望月阁的梅香混着雪气,漫进暖阁时,燕菲正对着窗棂描绣样。素墨捧着盏新沏的雨前龙井进来,脚步放得极轻:“小主,佳贵人宫里的小太监刚过来说,今晚皇上要去翊坤宫赏梅,邀了各宫嫔妃同去。”
燕菲握着绣针的手没停,针尖在素白绸缎上绣出半朵寒梅:“知道了。”她抬眼望向窗外,光秃秃的枝桠上积着薄雪,倒比长春宫的红梅多了几分清冽。
枝枝忍不住嘟囔:“佳贵人这才得宠几日,就敢替皇上传召了,指不定心里怎么得意呢。”
“慎言。”燕菲将绣绷放下,指尖抚过那半朵未完工的梅,“宫里的恩宠如指间沙,攥得越紧,散得越快。”她起身理了理月白宫装的裙摆,“去取那件石青暗纹的披风来,再备一盒去年母亲送的梅花酥。”
素墨一愣:“小主要去?”
“皇后娘娘既会到场,不去便是失礼。”燕菲淡淡一笑,眼底藏着几分通透,“何况,赏梅也未必只为赏梅。”
翊坤宫的暖阁里早已暖意融融,红梅盆景摆了满室,佳贵人穿着桃粉色宫装,正凑在皇上面前说笑,鬓边的珠花随着动作轻轻摇晃。殿内嫔妃们或低语,或品茶,目光却都若有似无地落在皇上身上。
燕菲一进门,便敛衽行礼,声音不高不低,恰好能让众人听清:“臣妾参见皇上,参见皇后娘娘。”
皇上抬眼,目光在她身上顿了顿。不同于其他嫔妃的浓妆艳抹,燕菲只梳了个简单的垂鬟分肖髻,插着一支素银梅花簪,石青披风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,倒像一枝雪中寒梅,清雅脱俗。
“平身吧。”皇上的声音比选秀那日温和了些,“燕常在倒是素雅。”
皇后笑着开口:“燕妹妹这般模样,才配得上这清雅的梅香。”她指了指身边的空位,“过来坐。”
燕菲谢过,在皇后身旁落座,顺手将带来的梅花酥奉上:“臣妾家中带来的小食,想着皇后娘娘或许爱吃,便带来孝敬娘娘。”
皇后拿起一块尝了尝,眉眼舒展:“倒是香甜软糯,比御膳房做的合本宫胃口。”
佳贵人见皇上的目光总往燕菲那边飘,心里泛酸,故意娇声道:“皇上,臣妾也为您准备了新酿的梅花酒,不如尝尝?”说着便要亲自斟酒。
皇上刚要应允,却见燕菲忽然起身,轻声道:“皇上,臣妾听闻梅酒性寒,您近日龙体欠安,不宜多饮。不如臣妾为您抚琴一曲,助助兴?”
殿内瞬间安静下来,众人都没想到这个一直低调的燕常在竟敢打断佳贵人。佳贵人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:“燕常在倒是多才多艺,只是不知技艺如何,别扫了皇上的雅兴。”
燕菲不卑不亢:“臣妾不敢称多才多艺,只是略通皮毛,愿为皇上和皇后娘娘助兴。”
皇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:“哦?朕倒想听听。”
很快,琴被取了来。燕菲端坐琴前,指尖轻拨,清越的琴音便流淌而出。不同于寻常的靡靡之音,她弹的是一曲《梅花三弄》,曲调清峻高洁,如寒梅傲雪,铮铮有声。
殿内众人都屏住了呼吸,皇上闭着眼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神色渐渐舒展。皇后望着燕菲的背影,眼底闪过一丝赞许。
一曲终了,余音绕梁。皇上睁开眼,眼中满是赞赏:“好一曲《梅花三弄》,朕许久没听过这般清雅的琴音了。燕常在,你这琴艺是跟谁学的?”
“回皇上,是臣妾母亲教的。”燕菲垂眸答道,“母亲说,琴音可修身养性,即便身处喧嚣,也能守住本心。”
皇上点点头,语气愈发温和:“说得好。守住本心,方得长久。”他看向身旁的太监,“赏燕常在玉如意一对,锦缎十匹。”
“臣妾谢皇上恩典。”燕菲再次行礼,神色依旧平静,没有半分得意。
佳贵人脸色铁青,却又无可奈何。德妃坐在角落,将这一切看在眼里,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,眼底闪过一丝算计。
赏梅宴散后,燕菲踏着月色回望月阁。雪已经停了,月光洒在玉阶上,映出一片清辉。
枝枝兴奋得满脸通红:“小主,皇上居然赏了您这么多东西,还夸您琴弹得好!”
燕菲却望着天边的残月,轻声道:“这只是开始。”她转头看向素墨,“今日在翊坤宫,你可留意到德妃娘娘的神色?”
素墨想了想:“德妃娘娘似乎一直没怎么说话,只是盯着小主看。”
“嗯。”燕菲颔首,“佳贵人锋芒太露,迟早会引火烧身。而德妃娘娘,才是真正需要提防的人。”她顿了顿,眼底闪过一丝锐利,“往后行事,更要谨慎。宫里的路,一步都不能错。”
回到望月阁,燕菲重新拿起绣绷。指尖的绣针在绸缎上穿梭,一朵完整的寒梅渐渐成型,花瓣层层叠叠,既有傲雪的坚韧,又有不争的清雅。
素墨看着她专注的侧脸,忽然明白,自家小主看似不争不抢,实则心中自有丘壑。这深宫之中,或许只有这样的人,才能走得长远。
窗外,月光如水,梅香浮动。燕菲知道,属于她的宫闱之路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而她要做的,便是在这波谲云诡的深宫里,守住本心,步步为营,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