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,寒意未散,望月阁的窗棂上还凝着一层薄霜。
燕菲刚梳洗完毕,正对着铜镜绾发,素墨便捧着一件新制的藕荷色宫装进来,面上带着几分忧色:“小主,方才内务府来人传话,说皇后娘娘邀您去长春宫赏花,还特意叮嘱,让您带上昨日皇上赏赐的玉如意。”
燕菲执簪的手一顿,抬眼看向镜中。镜里的少女眉梢清浅,圆脸透着冷白,颈间那串细银项链衬得肌肤愈发莹润。她淡淡道:“皇后娘娘这是要拿我当靶子,敲打敲打佳贵人呢。”
枝枝在一旁听得心惊:“那小主还去吗?万一佳贵人记恨上您,怕是要使绊子。”
“为何不去?”燕菲将银簪插入发髻,簪头的碎钻闪着细碎的光,“皇后娘娘的懿旨,岂是我能推脱的?何况,躲是躲不过的,不如大大方方去,也好看看这出戏,唱的是哪一出。”
她换上藕荷色宫装,外罩一件月白披风,又亲手将玉如意装进锦盒,才带着素墨和枝枝,缓步往长春宫去。
长春宫的庭院里,红梅开得正盛,皇后端坐在主位的软榻上,一身正红宫装,凤钗生辉。下首的位置,佳贵人穿着一身艳粉宫装,正娇滴滴地说着什么,见燕菲进来,脸色瞬间冷了几分,眼底的怨怼几乎要溢出来。
其余嫔妃也纷纷侧目,目光落在燕菲手中的锦盒上,神色各异。
“臣妾参见皇后娘娘。”燕菲屈膝行礼,姿态恭谨。
皇后抬眸,目光在她身上扫过,最后落在那锦盒上,嘴角勾起一抹浅笑:“妹妹来了,快起来。昨日皇上赏赐的玉如意,可是稀世珍品,拿出来让大家开开眼。”
燕菲闻言打开锦盒,一对羊脂白玉如意躺在其中,玉质温润,雕工精致,引得众人一阵惊呼。
佳贵人攥紧了手中的帕子,尖声道:“不过是一对玉如意,有什么好看的?皇上昨日还赏了臣妾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呢。”说着,便将鬓边的步摇拔下,炫耀似的展示给众人看。
皇后淡淡瞥了她一眼:“赤金点翠虽好,却不及玉如意的寓意深远。皇上赏燕妹妹这个,怕是看中了她那份沉稳心性。”
这话一出,佳贵人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燕菲适时开口,声音轻柔:“娘娘谬赞了。臣妾只不过是粗通琴艺,侥幸博皇上一笑罢了。这玉如意,臣妾实在受之有愧。”
她这番话,既捧了皇后,又压下了自己的风头,引得皇后愈发满意。
就在这时,一名宫女匆匆进来,低声在皇后耳边说了几句。皇后的脸色微变,随即笑道:“既然如此,那便摆驾御花园吧。皇上说,今日御花园的梅花开得正好,邀我们一同去赏。”
众人起身应诺,跟着皇后往御花园去。
御花园的假山下,梅花疏影横斜,暗香浮动。皇上正背着手站在梅树旁,见众人来了,便笑着招手:“都过来吧。”
皇后带着众人上前请安,皇上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燕菲身上,笑道:“燕常在今日这身打扮,倒是与这早梅相映成趣。”
燕菲垂眸浅笑,并未言语。
佳贵人却不甘示弱,快步走到皇上身边,娇声道:“皇上,臣妾昨日新学了一支舞,不如跳给皇上看?”
皇上尚未应声,德妃忽然开口,声音温婉:“佳贵人舞姿虽美,却不如听听燕妹妹抚琴。昨日那曲《梅花三弄》,臣妾至今回味无穷呢。”
德妃素来低调,今日竟主动开口帮燕菲说话,倒是让众人有些意外。
燕菲心中一动,抬眼看向德妃。德妃正含着笑望着她,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。
皇上欣然应允:“好,那就依德妃所言。燕常在,你再为朕弹一曲吧。”
琴很快被取来,燕菲端坐琴前,指尖轻拨。这一次,她弹的不是《梅花三弄》,而是一曲《平沙落雁》,曲调平和悠远,如雁落平沙,宁静致远。
皇上听得入了神,连身旁的皇后,神色也柔和了几分。
佳贵人恨得牙痒痒,却又无可奈何。
一曲终了,皇上拍手叫好:“好!好一个《平沙落雁》!燕常在,你这琴艺,当真是一绝!”
他正欲再赏,却见一名太监慌慌张张跑来,跪地禀道:“皇上!不好了!翊坤宫的红梅盆景,不知为何,竟一夜之间全枯死了!”
佳贵人的脸色骤然惨白,踉跄着后退一步:“不可能!我的红梅……”
皇上的脸色沉了下来:“查!给朕仔细查!看看是谁在背后搞鬼!”
御花园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。
燕菲垂着眼,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袖上的暗纹。她知道,这只是个开始。深宫之中,风波迭起,往后的路,只会更难走。
而那暗处的眼睛,不知还有多少双,正盯着她,盯着这御花园里的每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