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风卷着残雪,打在披风上簌簌作响。燕菲行至抄手游廊的转角,忽然停住脚步,素墨正欲发问,却见她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。
廊下的朱红柱子后,凝着半尺厚的积雪,雪堆里,一截墨色的衣角正微微颤动。
燕菲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慢条斯理地拢了拢披风系带,声音不高不低,恰好能让藏在暗处的人听见:“素墨,你说这宫里的雪,是不是总比别处下得更冷些?”
素墨心领神会,顺着她的话头接道:“小主说得是。许是这红墙太高,把日头都挡了去,才叫这雪落得这般寒浸。”
“挡了日头倒也罢了。”燕菲垂眸,目光落在廊下那串浅浅的脚印上,脚印边缘已被新雪覆盖,显见是刚留下不久,“就怕有些阴沟里的耗子,总想着借着雪色藏污纳垢,把见不得人的勾当,都掩在这白茫茫的一片里。”
话音落时,那截墨色衣角猛地一缩,随即,一道黑影如离弦之箭般从柱子后窜出,朝着宫墙的方向疾奔而去。
素墨脸色一变,就要追上去,却被燕菲伸手拦住。
“别追。”燕菲淡淡道,“让他去。”
“小主!那定是德妃派来盯梢的人,放他回去,岂不是要把咱们的动静都禀了德妃?”素墨急道。
燕菲转头看她,眸光清亮如洗:“他若不回去,咱们怎么知道,这饵到底引的是哪条鱼?”
她顿了顿,抬手从袖中取出那枚蔷薇玉佩,指尖在玉佩上的蔷薇花纹上轻轻摩挲着,“方才在永和宫,我故意把玉佩亮给德妃看,又说了那番话,就是要让藏在窗外的人听见。德妃以为丽嫔反水,必定会乱了阵脚,而她这一乱,藏在她身后的人,就再也坐不住了。”
素墨恍然大悟:“小主是想借这枚玉佩,逼出德妃背后的靠山?”
“不止。”燕菲将玉佩重新揣回袖中,脚步不停,朝着望月阁的方向走去,“丽嫔是德妃的棋子,可谁又能保证,丽嫔的身后,没有别人的手?”
她话音刚落,迎面就见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来,见了燕菲,连忙跪倒在地,声音发颤:“燕、燕小主!皇后娘娘传话,说请您即刻去凤仪宫一趟,说是有要事相商。”
燕菲脚步微顿。
凤仪宫?
这个时候传召,倒是有意思。
她眸光微动,想起昨夜皇后遣人送来的那封密信,信上只有寥寥八字——“永和风起,宜收网矣”。
看来,皇后也察觉到了什么。
燕菲弯唇一笑,笑意却未达眼底:“知道了。你先回去复命,本宫稍作收拾,即刻便到。”
小太监应声退下,素墨看着他的背影,眉头紧锁:“小主,这会不会是个圈套?皇后娘娘这个时候召您去凤仪宫,万一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燕菲抬手理了理鬓边的银簪,簪头的镂空处,隐约可见瓶中那一点碧绿的解药,“皇后要的是冯家倒台,我要的是宫里的风平浪静,咱们的目的,本就殊途同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