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停了，檐角的冰棱坠下，砸在青石板上，碎成一地晶莹。
燕菲捏着那枚凤凰令牌，指尖的凉意顺着血脉漫开。素墨替她换上一身素色宫装，又取了件素白披风，低声道：“小主，永和宫如今是禁地，里头的宫人怕是都被德妃的心腹换过了，您这一去，怕是羊入虎口。”
“羊入虎口？”燕菲对着铜镜理了理衣领，眸光清冷，“那也要看，这虎口，有没有本事咬碎我这颗骨头。”
她抬手将令牌揣进袖中，又取了支银簪插在鬓边——那银簪的簪头是中空的，里头藏着一小瓶解药，正是她昨夜连夜调制的，能解西域迷魂散的药性。
素墨还是放心不下，又往她袖中塞了个暖手炉：“这炉子里烧的是银丝炭，能暖上两个时辰。您若是觉得不对，就赶紧回来，奴婢在宫外守着。”
燕菲点点头，推门而出。
永和宫的宫门紧闭，只留一扇侧门供人出入。守门的侍卫见了燕菲手中的令牌，不敢阻拦，连忙躬身放行。
踏入宫门的那一刻，一股死寂的气息扑面而来。庭院里的积雪无人清扫，枯枝败叶上覆着一层白霜，往日里的繁华盛景，早已荡然无存。
正殿前，几个宫女垂手立着，见了燕菲，脸上没有丝毫表情，只冷冷地福了福身：“燕小主安。”
燕菲目不斜视，径直走入殿内。
德妃正坐在窗边，身上穿着一袭暗红色的宫装，鬓边未簪珠钗，发丝松松挽着，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。她手里捏着一卷书，听见脚步声，缓缓抬眸，目光落在燕菲身上，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意。
“倒是稀客。”德妃放下书卷，声音沙哑，却带着几分不甘的锐利，“皇后倒是会选人，竟派了你来看我的笑话。”
燕菲走到殿中，没有行礼，只淡淡道：“臣妾不是来看笑话的，只是来问问娘娘，何苦这般执着。”
“执着？”德妃笑了起来，笑声凄厉，在空旷的殿内回荡，“我若不执着，今日被禁足的，便是我那兄长，便是我整个冯家！燕菲，你别得意得太早，这深宫之中，风水轮流转，谁笑到最后，还不一定。”
燕菲眸光微动，没有接话，只转头打量着殿内的陈设。桌上的茶盏是冷的，香炉里的香早已燃尽，唯有窗边的烛台上，一支红烛还在燃着，烛泪滚滚，像是淌不完的血泪。
“娘娘倒是沉得住气。”燕菲收回目光，“被禁足这么些日子，竟还能这般镇定。”
“镇定？”德妃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，指尖冰凉，“我若不镇定，岂不是遂了你们的意？燕菲，你以为，凭一个丽嫔，凭一碗燕窝羹，就能扳倒我？”
她忽然起身，一步步走到燕菲面前，目光锐利如刀：“你去告诉皇后，我冯家手握兵权，皇上不敢动我，更不敢动我兄长！她今日能将我禁足，明日，我便能让她加倍偿还！”
燕菲看着她，忽然笑了：“娘娘怕是忘了，户部侍郎的供词，还在大理寺的案头放着。您兄长贪墨的证据，早已铁证如山。皇上不动您，不过是忌惮冯家的势力，可若是有朝一日，冯家没了兵权……”
她的话没说完，德妃的脸色却骤然变得惨白。
就在这时，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，像是有人在窗下走过。
燕菲的眸光一凛，转头看向窗外。只见一道黑影一闪而过，快得如同鬼魅。
德妃的脸色变了变，随即冷笑道：“怎么？燕小主怕了？这永和宫的暗处，藏着多少眼睛，多少刀子，你怕是还不知道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