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枚银质莲花印记，如同一根细针，刺破了殿内凝滞的空气。
画春的身子抖得更厉害，原本低伏的脊背，此刻竟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，瘫软在金砖上。她死死咬着下唇，眼底的惊恐翻涌成潮，却愣是不敢发出半分声响。
皇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，指尖的赤金护甲漫不经心地划过案几，发出的轻响，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。“银莲印记，”她缓缓开口，声音里听不出喜怒，“本宫记得，这是太后宫里旧人特有的标识。丽嫔一个从五品的小主，身边的宫女，倒有这般来头。”
燕菲直起身，目光落在画春脖颈间那枚若隐若现的印记上，唇角的弧度冷而淡：“太后娘娘深居慈宁宫，向来不问前朝后宫之事。如今看来，是本宫眼拙了。”
这话一出，画春猛地抬头，看向燕菲的目光里，竟多了几分凄厉：“燕小主！奴婢……奴婢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？”燕菲打断她的话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锐利，“只是奉命潜伏在丽嫔身边，替太后盯着德妃，顺便也盯着皇后与本宫？还是说，那碗加了料的燕窝羹，从头到尾，都是太后娘娘布下的一局棋？”
画春的嘴唇哆嗦着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皇后轻笑一声，那笑声落在耳中，却带着几分寒意。“太后倒是好算计。”她缓缓起身，走到殿中，居高临下地看着画春，“冯家手握兵权，德妃恃宠而骄，本宫与她斗了这么多年，倒是没想到，背后竟还有一双眼睛，看得这般清楚。”
燕菲眸光微动，转头看向皇后：“娘娘以为，丽嫔将玉佩丢在望月阁的梅树下，是给谁看的？”
皇后一怔，随即明白了什么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：“她是想借你的手，把这潭水搅浑？”
“不止。”燕菲摇头，“德妃背靠冯家，娘娘执掌中宫，而太后……”她顿了顿，声音压低了几分，“太后想要的，是平衡。她既不想德妃一家独大，也不愿娘娘彻底压过冯家，更不希望，有任何一方，注意到慈宁宫那道紧闭的宫门。”
画春听到这里，终于崩溃了，她朝着皇后的方向连连磕头，额头磕得红肿，声音带着哭腔：“皇后娘娘饶命！燕小主饶命！奴婢只是奉命行事！太后娘娘说了，只要搅乱这后宫的局势，冯家与中宫两败俱伤，便能保……便能保后宫安稳啊！”
“安稳？”皇后冷笑，声音陡然拔高，“用一条人命，一碗毒燕窝，搅得后宫鸡犬不宁，这也叫安稳？画春，你当本宫是三岁孩童吗？”
殿外的风雪，裹挟着呜咽般的风声，拍打着窗棂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宫女匆匆从殿外进来，跪在地上，声音急促：“启禀皇后娘娘，德妃娘娘在永和宫自请废黜，说……说愿意以一己之身，换冯家上下平安！”
这话一出，殿内众人皆是一惊。
燕菲的眉头，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德妃素来高傲，就算被禁足，也从未有过半分服软的迹象。今日竟主动请废，这背后，定然藏着猫腻。
皇后的脸色，也沉了下来：“她倒是会演戏。传本宫的话，永和宫看守严密，不许任何人进出。德妃若是想自请废黜，便让她写份亲笔奏折，交由皇上定夺。”
宫女应声退下。
画春瘫在地上，看着皇后与燕菲的神色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，挣扎着开口：“娘娘！燕小主！奴婢有一事要说！德妃娘娘她……她根本就没想过要服软！她自请废黜，是为了……是为了让冯家的人，借着求情的由头，带兵入宫！”
“什么？”皇后的脸色，瞬间变得铁青。
燕菲的心，也猛地一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