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风穿廊而过,卷起窗纱一角,漏进几缕碎雪,落在燕菲的衣襟上,转瞬便融成了冰凉的水渍。
她望着门外那两个垂首而立的宫女,身姿挺拔,眉眼间不见寻常宫人的怯懦,反倒透着一股沉稳干练。青禾站在一旁,指尖攥得发白,低声道:“贵人,这两人分明是玲妃娘娘的眼线,若是留了下来,咱们往后在望月轩的一举一动,怕是都要落在她眼里。”
燕菲未置一词,只缓步走到门槛边,目光淡淡扫过那两个宫女。左边那个梳着双丫髻,耳垂上坠着一颗小小的珍珠,右手腕处露着一截青筠色的护腕——那是禁军侍卫才会用的东西,寻常宫女哪里能得?右边那个看似柔弱,可燕菲瞧得分明,她袖管下的指节凸起,虎口处还有一层薄茧,分明是常年握刀的痕迹。
这哪里是来伺候人的宫女,分明是玲妃安插的暗卫。
燕菲忽然轻笑出声,声音清冽,在风雪声中格外分明:“玲妃娘娘倒是有心了,知道这望月轩冷清,特意送两个得力的人来给我解闷。”
她这话一出,门外两个宫女皆是微微一愣,随即齐齐屈膝行礼:“奴婢见过燕贵人,往后便在轩中伺候贵人起居,还望贵人不弃。”
“不弃?”燕菲挑了挑眉,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,“进来吧。这望月轩虽小,却也容得下你们二人。”
青禾脸色一变,忙上前一步:“贵人!”
燕菲抬手止住她的话头,眸光微沉。玲妃这一步棋,走得实在是高明。她举荐这两人来,明面上是示好,暗地里却是将她架在了火上——若是不收,便是驳了玲妃的面子,传到皇上耳中,便是她不识抬举,连个台阶都不肯下;若是收了,这两人便成了悬在她头顶的一把刀,随时随地都能将她的动静传递出去。
更妙的是,玲妃选的这两个人,身份实在是耐人寻味。禁军暗卫,素来只听命于皇上与兵部,玲妃一介后宫妃嫔,竟能调得动这样的人手,可见她背后的势力,绝不仅仅是她那看似普通的家世那么简单。
两个宫女垂首走进屋,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,目不斜视。燕菲端起桌上的热茶,抿了一口,忽然道:“你们叫什么名字?”
左边那个宫女应声答道:“奴婢名叫青砚。”
右边那个跟着道:“奴婢名叫墨书。”
青砚,墨书。
燕菲指尖微微一顿,眸中闪过一丝了然。青砚墨书,合起来便是笔墨纸砚,玲妃这是在提醒她,方才皇上赐下的那套文房四宝,她可还记着。
她放下茶杯,淡淡道:“既入了我望月轩的门,便守这里的规矩。不该看的不看,不该听的不听,不该说的……”
她话音一顿,目光落在两人身上,带着几分冷意:“半句也休要往外传。”
青砚与墨书对视一眼,齐声应道:“奴婢遵旨。”
就在这时,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,一个小太监捧着一个食盒,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,脸上带着几分慌张:“贵人,贵人,御膳房送来的汤羹,说是……说是皇上特意吩咐的。”
燕菲心头一动。前脚刚走了李嵩,后脚御膳房便送来了汤羹,皇上这是在做什么?试探?安抚?还是另有图谋?
青禾忙上前接过食盒,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碗热腾腾的燕窝莲子羹,香气四溢。她正要舀一勺递给燕菲,却见燕菲抬手拦住了她。
“慢着。”燕菲的目光落在那碗羹汤上,眸色深沉,“这汤羹,是谁亲手做的?”
小太监愣了愣,忙答道:“回贵人,是御膳房的张御厨亲手炖的,说是皇上特意嘱咐,要文火慢炖三个时辰,给贵人暖暖身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