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风卷着碎雪,扑在望月轩的窗棂上,簌簌作响。
青禾见燕菲半晌不语,只凝望着窗外飞雪出神,忍不住又低声道:“贵人,玲妃娘娘这一手,实在是高明。既敲打了丁嫔与施贵人,又不着痕迹地为您解围,可她素来与后宫诸人无甚往来,此番举动,实在令人费解。”
燕菲指尖轻轻叩击着窗沿,眸光沉如古井。方才青禾禀报的每一个字,都在她心头反复碾过。玲妃点破丁嫔私藏遗物,是敲山震虎;直言青禾取药是为冻疮,是釜底抽薪——这两步棋,走得既稳且狠,偏偏又披着一层“感念旧恩”的温婉外衣,任谁都挑不出错处。
“费解?”燕菲忽然轻笑一声,声音轻得似要融进风雪里,“这后宫之中,最不缺的就是藏拙的聪明人。她蛰伏三年,不声不响,如今突然出手,定是看准了时机。”
青禾蹙眉:“那她的目的,是想拉拢贵人您?”
“拉拢?”燕菲摇了摇头,目光落在案头那卷未看完的《左传》上,“她若想拉拢,大可私下递个消息,何必在坤宁宫那般大张旗鼓?她这是做给别人看的。”
“别人?”
“皇上,或是……镇国公。”燕菲缓缓道,指尖在书页上划过“唇亡齿寒”四字,“皇后之死牵扯镇国公,此事皇上虽压着,可朝堂后宫,早已暗流涌动。玲妃突然提及镇国公与西域的关联,看似无意,实则是在递话。”
青禾一惊:“递什么话?”
“她在告诉皇上,后宫之中,有人看得清局势。”燕菲眸色渐深,“也在告诉镇国公,若想自保,不妨看看这后宫里,还有哪些人,是可以借力的。”
话音未落,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,随即,守在门外的小太监低声禀报:“贵人,内务府的李总管求见。”
燕菲与青禾对视一眼,皆是心头微动。内务府总管李嵩,是皇上的心腹近臣,素来只在御前行走,今日竟会亲自来这禁足的望月轩?
“请他进来。”燕菲敛了神色,重新坐回榻上,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清茶。
片刻后,一个身着深蓝色锦袍的中年太监缓步走入,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意,见了燕菲,却并未行大礼,只微微躬身:“奴才李嵩,给燕贵人请安。”
这礼数,看似恭敬,实则透着几分疏离——毕竟,燕菲如今还是戴罪之身。
燕菲放下茶杯,淡淡道:“李总管大驾光临,不知有何指教?”
“贵人说笑了。”李嵩赔着笑,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屋内,最后落在燕菲身上,“奴才今日来,是奉了皇上的口谕,给贵人送些东西。”
说罢,他拍了拍手,门外两个小太监抬着一个黑漆描金的箱子走了进来,轻轻放在地上。
青禾眼尖,一眼便瞧见箱子角落刻着的“坤宁宫”三字,脸色微微一变。
燕菲却神色如常,只挑眉道:“这是?”
“回贵人的话,”李嵩躬身道,“这是皇后娘娘生前常用的一套文房四宝,皇上说,贵人素爱读书习字,这套东西,留在坤宁宫也是蒙尘,不如赐给贵人,也算物尽其用。”
这话听着冠冕堂皇,燕菲却心头冷笑。皇后的遗物,皇上不赐给其他妃嫔,偏偏赐给她这个被禁足、且与皇后之死隐隐有些牵扯的人?这哪里是赏赐,分明是试探。
她若是欣然接受,便是有觊觎之心;若是婉言拒绝,便是心怀怨怼,不识抬举。
李嵩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,又笑道:“皇上还说,贵人不必有什么顾虑。皇后娘娘的案子,虽还在查,但皇上心里,自有分寸。”
最后一句话,字字都带着深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