牵机引三个字落进耳中，像淬了冰的针，刺得满殿死寂。柳玉瑶瘫在地上，发髻散乱，宫装裙摆沾着尘土，哪里还有半分尚书千金的矜贵模样，只是嘶声喊着：“不是我的！是陷害！皇上明察！”
皇上牵着燕菲的手，缓步走进偏殿，玄色衣袍扫过地面，带起一缕细尘。他目光落在托盘里的白色粉末上，眸色沉得像深潭，却没看柳玉瑶一眼，只对李嵩淡淡道：“验。”
太医院的人早已候在一旁，银针探入粉末，须臾间便泛出乌色。太医跪地回禀，声音发颤：“皇上，确是牵机引，与皇后娘娘薨逝前所中，分毫不差。”
这话一出，柳玉瑶彻底面如死灰，瘫在地上，连哭喊的力气都没了。
燕菲拢着披风，指尖微凉。她看得清楚，那包牵机引的油纸，边角被磨得发毛，与素墨当初从太医院偷拿冻疮药膏的油纸，竟是同款。而方才搜出这包药的宫女，袖口处沾着一点胭脂，那胭脂色号极艳，是苏晚意常用的那款。
苏晚意。
燕菲心头微动。方才皇上说，苏晚意香囊里的玉佩是他让人放的，那这包牵机引，会不会也是皇上布的局？
正思忖间，苏晚意忽然缓步走了进来，屈膝行礼，声音温婉：“皇上，柳答应入宫前，曾与臣女偶遇，当时她神色慌张，袖中似是藏着什么东西。如今想来，怕是……”
她话说得含蓄，却字字诛心，分明是将柳玉瑶往绝路上推。
柳玉瑶猛地抬头，红着眼睛看向苏晚意：“你血口喷人！我何时见过你！”
“哦？”皇上挑眉，目光落在苏晚意身上，语气听不出喜怒，“你倒是说说，何时偶遇的？”
苏晚意垂眸，语气笃定：“三日前，在京郊的青云寺。柳答应与一位身着玄衣的男子密谈，那男子腰间的玉佩，刻着镇国公府的标记。”
这话一出，满殿哗然。
镇国公府的标记，这无疑是坐实了柳玉瑶与镇国公府勾结的罪名。
燕菲看向皇上，却见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，正低头看着自己，眼底满是宠溺。她心头一颤，瞬间明白了——苏晚意的每一句话，都是照着皇上的吩咐说的。这场戏，从柳玉瑶簪上那支仿玲妃的金钗开始，就已经注定了结局。
柳玉瑶彻底崩溃了，哭喊着：“我没有！是镇国公逼我的！他说只要我入宫，帮他盯着皇上的一举一动，就保我父亲的官位！那包牵机引，是他塞给我的！我根本不知道是什么！”
她话音未落，李嵩便上前一步，躬身道：“皇上，暗卫来报，镇国公府的私兵，已在城南集结，似有异动。”
“异动？”皇上低笑一声，声音冷了几分，“他倒是沉不住气。”
他抬手，轻轻拂去燕菲发间的碎发，语气瞬间温柔下来，与方才的冷冽判若两人：“冷不冷？站了这么久，脚都冻僵了吧。”
说着，便俯身，不顾众人的目光，将燕菲打横抱起。
燕菲一惊，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颈，脸颊瞬间发烫：“皇上……”
“怕什么？”皇上低头，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只有两人能听见，“朕的皇后，何时不能抱了？”
皇后二字，像一颗石子，投进燕菲的心湖，漾起层层涟漪。
他竟……竟有这般心思？
周遭的宫人早已惊得低下头去，连呼吸都不敢大声。苏晚意垂着眸，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。沈青岚站在一旁，目光坦荡，却微微蹙起了眉。
皇上抱着燕菲，缓步走出偏殿，玄色披风将她裹得严严实实，龙涎香的气息将她笼罩。他路过柳玉瑶身边时，脚步微微一顿，声音冷得像冰：“将柳玉瑶打入天牢，与玲妃对质。镇国公府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：“抄家。”
三个字，轻飘飘的，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。
李嵩躬身领旨：“是。”
宫道上的风雪依旧凛冽，皇上抱着燕菲，一步步走向御辇。燕菲靠在他的胸膛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，忍不住开口：“皇上从一开始，就布好了这个局？”
“从镇国公府的表小姐入宫，塞给玲妃牵机引开始。”皇上低头看她，眸色温柔，“朕不过是顺水推舟，让他们自己，一步步走进来。”
他顿了顿，指尖轻轻划过她的唇角：“倒是你，看出了苏晚意的破绽，比朕预想的，还要聪明。”
燕菲脸颊发烫，别过头看向窗外的风雪：“皇上谬赞了。”
皇上低笑出声，抱着她坐进御辇，将暖炉塞进她的怀里：“接下来，该轮到镇国公府的私兵了。”
他看向窗外，眸色深沉：“这场戏，还没到落幕的时候。”
御辇缓缓驶离储秀宫，留下满殿的狼藉，和一场尚未结束的风暴。
而此刻，天牢深处，玲妃听到柳玉瑶被关进来的消息，猛地抬起头，眼底闪过一丝绝望。
风雪，还在不停地下着。深宫的棋局，缠绕着权欲与人心，正一步步，走向更凶险的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