唢呐声断了。
天地间只剩下一股令人牙酸的低频轰鸣。
那是纸糊的引擎在燃烧冤魂。
赵刚僵在原地。
掌心的紫色雷符被冷汗浸透,黏糊糊地贴在肉上,像块甩不掉的死皮。
他不敢动。
眼前这东西,正在把他的唯物主义世界观按在地上摩擦。
一辆迈巴赫。
通体哑光黑,车身布满诡异的竹篾纹理。
四个轮子底下,惨绿色的冥火烧得正旺,把周围的冻土燎得滋滋作响。
驾驶位的车窗缓缓降下。
没有电机声,只有纸张摩擦的沙沙声。
一张涂着入殓死人妆的脸露了出来。
凤冠霞帔,红得刺眼。
李默单手搭在窗沿,嘴里叼着一根还在冒烟的线香。
他没看那群全副武装的人类。
而是歪着头,对着后视镜,用小拇指小心翼翼地勾勒着眼角的腮红。
“发什么愣?”
李默吐掉嘴里的香头。
火星落地,烫出一个黑黢黢的小坑。
“冥府滴滴,在线接单。现在的鬼油可是硬通货,怠速费你们赔得起吗?”
赵刚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咔哒声。
作为特战队长,他见过厉鬼索命,见过僵尸拜月。
但真没见过开着纸扎迈巴赫,在S级鬼蜮里跑出租的。
还有这身红嫁衣……
这到底是哪路神仙?
“前……前辈?”
赵刚声音沙哑,像是吞了一把沙子,“您是……活人?”
“我是你债主。”
李默不耐烦地拍了拍车门。
嘭嘭。
声音沉闷,却透着股金属般的冷硬。
“少废话,上车给钱。没钱刷卡,没卡抵押器官。要是想留下来给这群烂肉加餐,我这就关窗走人。”
吼——!
不远处,那头被撞飞的绿毛尸王终于从懵逼中醒来。
作为这片乱葬岗的二把手,它感觉智商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。
在它的地盘。
开纸车?拉私活?
甚至连声招呼都不打?
绿毛尸王浑身炸起钢针般的尸毛,墨绿色的尸毒喷涌而出,周围几棵枯树瞬间化为一滩黑水。
地面崩裂。
它像一颗出膛的炮弹,裹挟着漫天腥风,直扑那辆纸车。
这气势,足够把一辆主战坦克掀个底朝天。
“队长!它过来了!”
女队员惨叫,本能举枪。
这么近的距离,尸王冲锋,十死无生。
李默连头都没回。
甚至还在调整后视镜的角度,似乎觉得左边的眉毛画歪了。
“真吵。”
他左手探向副驾驶,摸出一根黑白相间的短棍。
上面挂着惨白的布条,无风自动。
李默看都没看窗外,只是随手将哭丧棒伸出去,像是赶苍蝇一样,反手一挥。
动作轻慢,慵懒。
没有光效,没有炸裂的能量波动。
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棍。
当那根看似轻飘飘的木棒,触碰到尸王那号称刀枪不入的脑壳时——
噗。
一声闷响。
就像是一脚踩爆了一颗腐烂透顶的南瓜。
绿毛尸王前冲的身体瞬间僵直。
狰狞的头颅当场炸成一团墨绿色的烟花,浓浆呈扇形泼洒。
无头尸体被惯性带着向前冲了几步。
咚。
撞在车门上,软绵绵地滑落。
只留下一道恶心的绿色污痕,挂在黑色的纸扎车漆上,触目惊心。
风停了。
后面那几十只跟着冲锋的小僵尸,硬生生把脚刹进了土里,膝盖骨都磨出了火星。
它们虽然脑子烂了,但还没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