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人推门进来的时候，连空气都他妈跟着抖了一下。
高跟鞋咔嗒咔嗒敲在地板上，跟催命似的。她一屁股坐在我对面，撩了撩耳畔那撮紫毛——这年头，染发剂早过时了，人家这是基因自带的，纯天然装逼色。
她拨了下手腕上的表。
滋——
一道蓝汪汪的3D投影屏幕弹出来，悬在半空。屏幕上是我照片，二十来岁的样子，眼睛黑得跟半夜的深井似的，盯着看久了能让人心里发毛。照片底下密密麻麻一堆资料，姓名年龄血型，连我他妈小学在哪念的都列出来了。
女人扫了一眼，又扫了我一眼。
“陆离，是吧？”
我咧嘴笑了笑，拘束衣勒得我胸口发闷，浑身上下捆得跟粽子没区别，就一颗脑袋露在外面。胡子长得能编辫子，头发油得能炒菜——公司监狱这半年，别说镜子，连块能反光的水泥地都没有。
“在你们这破地方，”我声音哑得跟砂纸磨铁似的，“还有别人享受同款待遇吗？”
女人没接茬。她手指在投影上划拉，调出另一张照片——一个穿外骨骼装甲的中年男人躺血泊里，胸口插着根长枪，装甲碎得跟饼干渣似的。
“林正东大师，”她抬眼，紫色瞳孔里没什么温度，“是你杀的吗？”
大师？
我差点笑出声。
“回答我。”女人声音冷了几度，“你知道的，处刑也分很多种。痛快点的，和……不那么痛快的。”
我往后靠了靠，金属椅背硌得我脊椎生疼。我扭了扭脖子，关节咔吧咔吧响。
“我说过八百遍了，”我盯着她，“是你们自己不信。”
女人——她刚才说自己叫妮菲尔是吧——眉头皱了一下。我知道她在想什么。半年来，公司派来的拷问官、谈判专家、心理分析师，来了一拨又一拨，我把作案过程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。
然后他们全当我放屁。
因为我说的是：我徒手，他穿外骨骼。我近身，出拳，他格挡，没挡住。枪是我从他手里抢过来捅进去的。
就这么简单。
简单到这帮被科技腌入味的傻逼根本理解不了。
“林正东、王落、宁飞歌、慕容顾、刘华波、洪武、马护国、李潇、田化虎、程路。”
我一口气报了十个名字。
每报一个，妮菲尔那张漂亮脸蛋就绷紧一分。
十个。全是这年头挂着“武道宗师”头衔、给公司当门面的货色。全穿着公司最新款外骨骼，出力能掀翻一辆小轿车的那种。
全死了。
死在我这个二十六岁、手无寸铁、连他妈电子义肢都没装一根的“旧时代残党”手里。
“你是怎么做到的？”
妮菲尔终于没绷住，问出来了。她身体往前倾，紫色眼睛死死盯着我，像要把我脑壳撬开看看里面装的什么。
我笑了。
“很难吗？”我说，“我觉得杀他们跟宰鸡差不多。”
“别跟我扯什么武术造诣！”妮菲尔声音拔高，“旧时代拳击为什么要分量级？力量差距就是鸿沟！你一个人，肉体凡胎，凭什么能杀穿十个装备外骨骼的武道宗师？！”
她喘了口气，又压低声线，换上一副“我给你指条明路”的嘴脸：
“陆离，如果你现在坦白——你是怎么发现并利用系统漏洞的，公司可以考虑撤销对你的死刑判决。甚至……可以给你个职位。”
我愣了两秒。
然后我他妈笑疯了。
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，拘束衣勒得我肋骨生疼。
漏洞？系统漏洞？
原来这半年，公司把我关着不杀，天天变着法子审，是因为他们觉得我黑了他们的外骨骼系统？觉得我找到了什么后门程序？
操。
“看来，”我止住笑，喘着气说，“给你们造成了不少经济损失啊。”
妮菲尔没笑。她脸色严肃得跟参加葬礼似的。
“你的答案呢？”
我看着她。看着这个新时代的“完美人类”。紫发，紫瞳，基因优化过的身材比例，脑子里估计塞满了公司灌输的“科技至上”狗屁理论。
她理解不了。
就像动物园里的狮子理解不了荒野。
“你看过漫画吗？”我问。
妮菲尔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？”
“漫画。上个世纪的玩意儿。”我慢悠悠地说，“我小时候看过一部，叫《刃牙》。里面有个号称地表最强的老头，打架思路挺有意思。”
妮菲尔的脸彻底黑了。
“陆先生，”她一字一顿，“请、你、正、经、回、答、问、题。”
“我怎么不正经了？”我耸耸肩——虽然拘束衣让我只能象征性地扭了扭肩膀，“简单说就是：对面力量比你强，你就用技巧玩死他；对面技巧比你强，你就用力量莽穿他。很难懂吗？”
“你是想说，”妮菲尔声音里压着火，“你一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，技巧比那些练了一辈子武的宗师还强？强到能跨越外骨骼带来的力量碾压？”
“你可以这么理解。”
我闭上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