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坊市西门的青石板还沁着露水,滑得很。陈长生深一脚浅一脚往外赶,怀里那块从王伯那儿预支来的碎灵硌着肋骨,却让他心头稍定。
杂务巷的空气总是浑浊的,汗味、尘土味,还有劣质符纸烧过后的焦糊气混在一起。王伯蹲在老槐树凸起的根瘤上,一杆黄铜烟锅吧嗒吧嗒响,烟雾笼着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。
“王伯。”陈长生喘匀了气,尽量让声音听着稳当些。
王伯眼皮也没抬,从嘴里拔出烟杆,在鞋底磕了磕烟灰:“丙十七号田,西门外五里坡。认得路么?”
“大致晓得。”
“黄芽谷,最下等的灵谷。”王伯终于转过脸,浑浊的眼睛上下扫他,“皮实,也贱。十天,别旱着,也别涝成烂泥塘。”他站起身,佝偻的背像张拉坏的弓,“丑话说前头——死苗超过一成,碎灵退回来,再倒赔一块。听清了?”
陈长生喉咙发干:“听清了。”
王伯不再多说,背着手,慢悠悠领着他往坊市外走。穿过最后一片歪斜的窝棚,天地陡然开阔。缓坡地上,阡陌纵横,将土地分割成无数大小不一的格子,不少田里已有影影绰绰的人在忙碌。灵气稀薄得几乎感觉不到,只有泥土和植物汁液的气味。
“就这儿。”王伯停在块半旧的木牌前,牌子上用炭笔潦草地写着“丙十七”。他弯腰抓了把土,在指间捻开,土色发黄,颗粒粗糙。“看清楚了?就这一亩。十天后我来验收。”
陈长生盯着田里那些稀疏的、叶子泛着营养不良淡黄色的谷苗,点了点头。
王伯从怀里摸出块薄木片,递过来:“《小云雨术》的入门指诀,坊市里五个碎灵能买三份的便宜货。先用着。”他顿了顿,看着陈长生瘦削的肩膀,“后生,浇地不是光使力气。你那点修为……悠着点,别把自个儿先榨干了。”
陈长生接过木片,指尖触到粗糙的木纹,低声道:“谢王伯提点。”
老头不再言语,佝偻着背,顺着田埂慢慢走远了。
陈长生蹲下身,将木片贴到额前。微弱的信息流涌入脑海,最简单的三式指诀,配着段浅白的行气口诀。他闭眼默记两遍,睁开眼时,手指已开始笨拙地模仿木片上刻画的轨迹。
第一遍,中指和无名指绊在一起,灵力走到一半就散了。
第二遍,指诀对了,灵力却冲得太急,只在指尖逼出点湿气。
第三遍,第四遍……
日头渐渐爬高,晒得他后颈发烫,破袍子贴在背上,汗湿了又干,留下硬邦邦的盐渍。丹田里那点可怜的灵力像快见底的洼水,每次催动都扯得经脉隐隐作痛。
但他没停。
第七遍尝试时,他掐完最后一个指诀,缓缓将那股微弱气流从指尖送出。
空气里,离他指尖半尺远的地方,慢慢聚起团巴掌大的、稀薄得近乎透明的灰白云絮。它颤巍巍地悬在那儿,然后,淅淅沥沥地,洒下几缕比蛛丝还细的雨雾。
雨雾落在脚下的土坷垃上,连个湿痕都没留下。
可就在那团云气成型的瞬间——
陈长生眼前,那始终悬浮着的《养气诀》面板旁,悄无声息地滑出另一个半透明的方框:
【小云雨术(入门1/100)】
他呼吸猛地一窒。
眼睛死死钉在那个“1”上,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把。他咽了口唾沫,喉咙干得发疼,手指却已不受控制地再次抬起,凭着记忆,更专注、更缓慢地重复刚才的指诀。
云气再次凝聚,似乎比上次厚了头发丝那么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