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前那团光晕开的时候,陈长生第一个念头是:完了。
灵力在经脉里横冲直撞,像没头苍蝇,撞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抽痛。嘴里一股子铁锈味,不知道是牙咬得太紧,还是真伤了肺腑。这情形,玉简里提过,叫“灵气逆冲”,离走火入魔就差一口气。也好,他迷迷糊糊地想,总比明天被刘胖子扔出去喂野狗体面点。
那光却不散,晃晃悠悠的,反而凝实了。
他喘着粗气,眼皮沉得抬不起来,只能眯着一条缝看。一个四四方方、半透不透的框子,就戳在他鼻尖前面不远,飘着。框子里头,白底黑字,清楚得扎眼:
【养气诀(入门12/100)】
陈长生愣住了,连肚子叫都忘了。
啥玩意儿?
他眨巴一下眼,框子还在。再狠狠闭眼,摇头,甩开脑子里那点晕乎,睁眼——框子纹丝不动,那行字像是用刀子刻上去的,比刘胖子收租时的账本还清楚。
《养气诀》他熟,熟得能倒着背。“入门”也懂。可这“12/100”是啥意思?进度?他练《养气诀》五年,从来没听说还有进度条!青云宗的传功师兄没讲过,坊市地摊上淘来的破烂玉简里也没提过这号东西。
是饿出癔症了?还是真要死了,眼前跑马灯出了新花样?
心口那块地方,忽然不听使唤地擂起来,咚咚咚,撞得他耳膜疼。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,从那五年都没热乎过的丹田底下,死命往上拱。万一……他喉咙发干,舌头发僵。万一是真的呢?这个念头一冒头,就像野草见了春雨,疯了一样往外钻。
管他娘的!是真是假,试一下不就知道了!
他再顾不上什么逆冲不逆冲,强行把那股还在乱窜的灵力按住,生拉硬拽,沿着《养气诀》最初级、最不会出错的那条线,小心翼翼地走。浑身又酸又疼,像被拆开又胡乱拼上,额头冷汗一下子冒出来,顺着瘦削的脸颊往下淌,流进脖领子里,冰凉。
眼珠子却瞪得溜圆,死死盯着那个框,眨都不敢眨,怕一眨眼,这不知是救命稻草还是索命幻觉的东西就没了。
灵力走得慢,比蜗牛爬还慢。终于,颤巍巍地,走完了一个小圈。
就在那灵力慢吞吞沉回丹田的刹那——
框子里,那“12”轻轻一跳,变成了“13”。
陈长生浑身的血,唰一下,全冲到了头顶!
他张着嘴,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,只有破风箱一样的抽气声。是真的!不是眼花!它动了!它他娘的真的动了!
一股滚烫的东西从心窝子直冲到天灵盖,炸得他眼前五颜六色,手脚都麻了。五年!整整五年!他对着这狗屁《养气诀》较劲,吐纳得都快忘了人该怎么喘气,可身体里那点灵力就像个漏底的破瓢,怎么也存不住。别人说他是朽木,是烂泥,是坊市里最没用的废料,他连嘴都还不了。
可现在……
“哈……”一声短促的、变了调的笑从他喉咙里挤出来,像哭,又像嚎。他猛地抬手,不是擦汗,而是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!
“啪!”
脆响在死寂的棚屋里格外清晰。脸上火辣辣地疼。
不是梦!疼!
框子还在!数字还在!13!
“再……再来!”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手也在抖,却异常麻利地重新摆好姿势。这次,心里那股火烧得太旺,灵力走得有点急,差点岔了道,吓得他赶紧勒住,慢慢导正。
第二个周天,完成。
目光像钩子,死死扒在面板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