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一天天抠着指头算,黑虎给的半个月期限,像悬在头顶的铡刀,已经落下来快十天了。
陈长生瘦脱了形。眼窝深陷下去,颧骨高高支棱着,脸上就剩一层皮绷着骨头。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,看人的时候像是带着钩子,冷冰冰的。
白天在茶田,他浇水的动作都快成了残影。《小云雨术》的熟练度一点点往“大成”的门槛蹭,茶树长得是真好,嫩芽翠得能掐出水,王伯现在看他跟看亲儿子似的,天天念叨着要给他涨工钱。
可陈长生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。工钱?有命拿才行。
晚上回到小院,就是炼狱。
《养气诀》不能停,灵力是根。《庚金气针》更是往死里磕。那玩意儿太难了,简直像用绣花针在豆腐上雕花,稍不留神就前功尽弃。十几天下来,面板上《庚金气针(入门21/100)》的字样,看着都让人绝望。进步慢得像蜗牛爬,但他没停,也不敢停。
练到后半夜,脑子木了,手指抖得掐不准诀,他就换《基础身法》。
小院不大,杂物堆得多。歪脖子老槐树,井台,墙角堆的柴火,瘸腿的桌子被他搬到院子里当障碍。他就绕着这些玩意儿转,滑步,侧移,急停,折返。
左脚绊右脚摔过,撞到树上过,被柴火绊个狗啃泥更是家常便饭。膝盖和手肘的伤没好过,青一块紫一块。
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。
脑子里就一个念头:快一点,再快一点!灵活一点,再灵活一点!
面板上,《基础身法》的熟练度,是这些技能里涨得最稳当的。从突破小成时的0/500,一点点爬到了480/500,490/500……越来越接近那个临界点。
这天夜里,月黑风高。
陈长生又一次练到浑身湿透,像从水里捞出来。他扶着老槐树粗糙的树皮喘气,喉咙里跟拉风箱似的。低头看了看身上,旧袍子又添了几道口子,是被柴火枝子刮的。
他甩了甩头,汗水甩进眼睛里,刺得生疼。但他没去擦,反而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。
身体里,小成级的《养气诀》灵力缓缓流淌,滋养着酸痛的筋骨。脑海里,《基础身法》的要诀一遍遍闪过:动如脱兔,静若处子,趋避进退,存乎一心。
他忽然动了。
没有预兆,就像墙角暗影里窜出的野猫。脚下一蹬,人已经滑出去三尺,贴着井台边缘掠过,带起的风吹动了井绳。紧接着腰身一拧,以一个几乎违背常理的弧度,从老槐树和土墙之间那道狭窄的缝隙里闪了过去,衣角都没碰到。
脚步不停,越来越快。
瘸腿的桌子成了临时的跳板,他脚尖一点桌面,身体借力拔起,凌空翻了半个跟头,落地时却轻得像片叶子,点尘不惊。随即矮身,从一堆高高低低的柴火垛下钻过,动作流畅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。
快!再快!
小院里,他的身影化成了一道模糊的灰线,在障碍物间穿梭、折返、腾挪。月光偶尔从云缝漏下一点,照见他一闪而逝的侧脸,眼神专注得可怕。
身体里某个地方,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这极限的速度和精妙的掌控一点点击碎、重组。
就在他完成一个极其复杂的“之”字连环闪避,脚尖在井台边缘借力,整个人如鹞子般折返回院子中央,稳稳落地的刹那——
咔嚓。
一声轻响,来自体内,也响在意识深处。
世界,好像突然慢了一拍。
不,不是世界慢了,是他“看”得更清楚了。院子里每一处障碍的距离、高度、角度,风吹过时树叶摇晃的轨迹,甚至自己每一次呼吸时肌肉的细微变化,都清晰地映照在心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