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虎给的那半个月期限,像把钝刀子,天天在陈长生心口上磨。
白天去王伯那三亩灵雾茶田干活时,他掐诀施法都带着股狠劲。《小云雨术》的熟练度一点点往上爬,茶树的嫩芽眼看着一天比一天舒展,泛起层油润的光泽。王伯乐得合不拢嘴,私下又塞给他两块碎灵,拍着他肩膀说“好好干,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”。
陈长生嘴里应着,心里却沉甸甸的。王伯的好意他领,可这点碎灵,在黑虎的贪婪面前,屁都不算。上交七成?那他拼死拼活修炼、肝熟练度,图啥?就图给黑虎帮当一辈子长工?
不行,绝对不行。
可硬拼?他掂量了一下自己。练气二层,《养气诀》小成,灵力是浑厚了些,能撑久点。《基础身法》小成,跑路躲闪是利索了不少。可攻击呢?除了拳头砸、脚踹,他连个像样的攻击法术都不会!总不能指望浇水把黑虎浇死吧?
攻击手段!他迫切地需要能伤敌、能杀敌的东西!
下工后,他没回小院,一头扎进了坊市西南角的“地摊区”。
这片地方比杂务巷还乱,满地污水横流,空气中混杂着霉味、劣质丹药的怪味和说不清的腥气。两旁的窝棚前、破席子上、甚至直接在地上,乱七八糟堆满了东西:锈迹斑斑的断剑、灵气全无的破烂玉简、颜色可疑的药材根茎、不知名妖兽的骨头皮毛……活脱脱一个修仙垃圾场。
来这里淘换东西的,多是和陈长生一样穷得叮当响、又做着“捡漏”梦的底层散修。一个个眼神精明又麻木,在摊位上翻翻捡捡,和摊主为了半个碎灵争得面红耳赤。
陈长生兜里揣着王伯刚给的两块碎灵,加上之前剩的一点,总共不到三块下品灵石的身家,小心翼翼地在人流里穿梭。他不看那些花里胡哨的“古宝”、“秘藏”,专挑写着“法术”、“攻伐”、“诀窍”字样的旧书烂简。
“《火球术》入门详解!只要五块灵石!附送控火心得!”一个尖嘴猴腮的摊主扯着嗓子喊。
“家传《冰锥术》残篇,威力巨大,三块灵石吐血价!”另一个摊子前围着几个人。
陈长生瞥一眼就走开。买不起,也练不起。火球、冰锥这类常见法术,对灵力属性和操控要求都不低,不是他现在能碰的。
他像个捡破烂的,蹲在一个个不起眼的摊位前,拿起那些布满灰尘、边角磨损甚至满是虫蛀的玉简或兽皮册,用微弱的神识小心探进去。大多是些残缺得厉害、语焉不详的废话,或者干脆就是江湖骗子瞎编的玩意儿。
一个下午过去,毫无收获。腿蹲麻了,眼睛也看花了,心头那点希望被地摊区的浊气熏得越来越黯淡。
难道真要花高价去买那烂大街、威力也平平的《碎石术》?
就在他几乎要放弃,打算起身去最后一个角落看看时,目光扫过旁边一个格外冷清的摊位。
摊主是个老头,靠着半堵土墙打盹,脑袋一点一点,花白的头发乱得像鸡窝。面前就铺了块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布,上面随意丢着几块颜色黯淡的矿石、几株蔫了吧唧的草药,还有两三枚裂纹密布、看着随时会碎掉的灰白色玉简。
一看就是几天没开张的。
陈长生鬼使神差地走过去,蹲下身,拿起其中一枚裂纹最多的玉简。玉简入手冰凉,触感粗糙,裂纹深处还沾着点黑泥。他屏住呼吸,分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神识,缓缓探入。
神识进入的瞬间,像是撞进了一堆破碎的琉璃渣里。信息凌乱、残缺,大片大片的空白和乱码。就在他失望地准备退出时,一点锐利冰寒的意念碎片,猛地刺入他的感知!
那是一片残缺不全的法诀,文字古拙,带着股锋锐无匹、斩断一切的气息。开篇几个大字勉强可辨:《庚金诀(残)》!
紧接着是一小段相对完整的记载:“……凝气为针,聚于指尖,无声无息,破甲穿石……需金灵根或精纯金灵力为引,操控入微,心念如刀……”
后面就断了,只剩下些破碎的意象和杂乱符文。
庚金气针!
陈长生心头一跳。金属性攻击法术!讲究将灵力高度压缩凝聚,形成无形气针,专破防御,穿透力极强!这正是他需要的!隐蔽、犀利!
但要求也苛刻:需要金属性灵根或精纯的金灵力,操控必须精细入微,稍有差池,轻则灵力反冲伤及经脉,重则气针溃散反噬己身。
他强压激动,放下这枚,又拿起旁边两枚玉简探查。一枚空空如也,一枚记录着不知所谓的调息口诀,没用。
“老丈,”陈长生轻轻叫醒打盹的老头,“这枚玉简……怎么卖?”
老头迷迷糊糊睁开眼,看了眼陈长生手里的破烂玉简,打了个哈欠,伸出五根黑乎乎的手指晃了晃。
“五块碎灵?”陈长生试探。
老头眼皮一翻:“五块下品灵石!爱要不要。”
陈长生心头一凉。五块下品灵石!这几乎是他现在全部身家!一块都不能少!
“老丈,这玉简残破成这样,里面就剩一篇不完整的法诀,还要求特殊灵根……”他试图讲价。
“嫌贵别买。”老头又闭上了眼,“老子从死人堆里扒拉出来的,就这价。买不起滚蛋,别耽误老子睡觉。”
陈长生看着手里冰凉的玉简,又想起黑虎那狞笑的脸,和仅剩的半个月。他一咬牙:“四块!我只有这么多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