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。
院子里的雾气还没散尽,阳光斜斜切进来,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映出淡淡光晕。
陈长生站在院中,看着那盆并蒂而开的野菊。
花瓣上的水珠晶莹剔透。
他伸手轻轻一弹,水珠滚落,没入泥土。
巷口那两道气息还在。
一个蹲着啃烧饼,一个靠着墙假寐。
像两条耐心的鬣狗。
陈长生转身回屋。
门关上。
他走到墙角,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破旧的木箱。箱子没锁,掀开盖子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块下品灵石,还有几瓶丹药、几叠符纸。
这是全部家当。
——黑虎帮的战利品,加上王伯给的分红,再加上这几月省吃俭用攒下的。
总共九十七块下品灵石。
在青云坊市的散修里,这不算少。
但也不多。
陈长生清点了一遍,又原样放回去。
他知道,光靠这些,对付不了孙家。
孙家是枫叶城的修仙家族,虽然不算顶尖,但比黑虎帮这种地头蛇强太多。练气七层的执事,练气六层的护卫,还有背后的筑基老祖。
硬碰硬,是找死。
逃?
他看了眼窗外。
院子里那株老槐树在阳光下投出斑驳的影子,墙角的苔藓翠绿湿润。这小院他住了快两年,一砖一瓦都熟悉。
还有那三亩灵雾茶,刚和王伯签了长约。
跑了,就什么都没了。
而且孙家既然盯上他,恐怕早就在坊市出口布了眼线。一个练气五层的散修,能跑多远?
陈长生坐在床边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。
一下,两下。
节奏很稳。
他在等。
……
日头渐渐升高。
巷口那两个散修换了个班,一个去吃饭,另一个继续盯着。两人交班时低声说了几句,陈长生神识展开,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老刘,你说孙执事是不是太小心了?就一个练气五层的小子,咱俩直接冲进去抓了不就行了?”
“你懂什么。这小子会阵法,那小院布了迷踪阵,硬闯要费功夫。而且坊市规矩……白天动手,容易惹来巡逻队。”
“啧,麻烦。”
“等着吧,晚上阵法一破,三两下就完事。孙执事说了,抓活的,那小子伺候灵植的手艺有用。”
声音压得很低,但一字不落钻进陈长生耳朵里。
他眼神更冷。
果然。
孙家不仅要抓他,还要榨干他的价值。
“伺候灵植的手艺”……恐怕不止是看中他种田的本事。
陈长生想起王伯之前提过一嘴——孙家似乎在秘密搜集阵法师和擅长木系、水系治疗法术的修士。
为什么?
黑风岭的古修洞府里,有什么需要这些手段的地方?
他正思索,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。
但很急。
陈长生神识一扫——是王伯。
老头没走正门,而是绕到后院墙根,压低声音喊:“长生小哥!长生小哥在吗?”
陈长生起身,推开后窗。
王伯站在墙外,脸色有些发白,额头上挂着细汗。他左右张望,见巷口那两人没注意这边,才急促道:“出事了!”
“进来说。”
陈长生手一挥,后院墙壁的阵法暂时开了个口子。王伯麻利地翻进来,动作竟比平时利索不少。
两人进了屋。
陈长生关好门窗,又激活了隔音禁制——这是他从黑虎帮战利品里翻出来的一个小玩意,虽然简陋,但能防人窃听。
“怎么了?”陈长生给王伯倒了杯水。
王伯没喝,抓着杯子,手指有些抖。
“我刚从集市回来,听见几个相熟的老伙计在议论……有人在打听你!”
陈长生眼神一凝:“谁?”
“不清楚。但不止一拨人!”王伯压低声音,“一个是孙家的,这个我知道。但还有另一伙人,穿着打扮不像本地修士,也在悄悄打听‘坊市里那个精通阵法和灵植的年轻散修’。”
“他们问什么?”
“问你的来历,问你这几个月接了什么活,和谁来往……还特意问了你会不会疗伤类的法术。”王伯喘了口气,“我听着不对劲,假装路过插了句嘴,说你就是个普通灵植夫,没什么特别的。但那伙人里有个戴斗笠的,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……冷飕飕的。”
陈长生沉默。
第二伙人。
会是谁?
古修洞府吸引来的外来修士?还是……青云阁里某些对他感兴趣的人?
“还有更糟的。”王伯声音更低了,“我回来路上,撞见李铁那小子。他偷偷告诉我,坊市里有人在传……说你可能得了古修传承。”
陈长生心头一跳。
“谁传的?”
“不知道。但传得有鼻子有眼,说你一个练气五层,能越级打败黑虎,还能种出变异灵茶,肯定是得了什么古修遗泽。”王伯苦笑,“这话要是传到孙家耳朵里,他们更不会放过你了。”
屋子里安静下来。
窗外的光透过窗纸,在地上投出模糊的格子。
陈长生看着那些光斑,脑子里飞快转动。
谣言不会凭空而起。
要么是孙家放的风,逼他走投无路只能投靠。
要么……是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,想把他当枪使,或者当鱼饵。
“王伯。”陈长生忽然开口,“坊市里,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?”
王伯愣了一下,想了想:“要说动静……还真有。听说三日后,地下有场‘暗阁’的拍卖会。”
“暗阁?”
“就是个地下黑市,偶尔组织拍卖,来的都是些见不得光的东西。”王伯压低声音,“这次好像有不少从黑风岭流出来的‘赃物’,还有些稀缺材料。但参与要引荐,还得验资——至少五十灵石。”
陈长生眼睛微眯。
黑市拍卖会……
从古修洞府流出来的东西……
“地点在哪?”
“不知道,每次都不一样。但我有个老伙计,他能搞到引荐名额。”王伯看着陈长生,“小哥,你……想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