印成瞬间,时间仿佛凝固。
陈长生维持着那个古老而复杂的印诀,指尖微微颤抖。他能感觉到,体内长生灵力正以恐怖的速度被抽走——不是流向体外,而是涌入怀中那几块古玉残片。
残片在发烫。
烫得像烙铁。
裂纹深处的乳白色光晕疯狂闪烁,像是垂死挣扎的烛火。
与此同时,孙执事的巨锤已到面门。
锤头裹着土黄色灵焰,所过之处空气扭曲,发出刺耳的爆鸣。这一锤若砸实,别说脑袋,整个人都会变成一滩碎肉。
但陈长生没躲。
他闭着眼。
全部心神,都沉浸在一种奇特的“共振”中。
古玉残片传来的古老韵律,小云雨术的圆满感悟,长生灵力中蕴含的生机……三者在他体内交织、共鸣。
然后,突破某个临界点。
嗡——
院中响起一声轻鸣。
不是巨响,是那种很轻、很柔和的嗡鸣,像是雨滴落在湖面。
但就是这声轻鸣,让孙执事的巨锤……停住了。
停在陈长生眉心前三寸。
再也砸不下去。
“什……什么?”
孙执事瞪大眼睛,脸上满是难以置信。
他感觉自己不是砸在一个人身上,而是砸进了一片……雨幕。
无形的、柔韧的、无处不在的雨幕。
锤上的灵焰在迅速熄灭。不是被扑灭,是像蜡烛遇到水汽,自然地黯淡、消散。
更可怕的是,他感觉到一股温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,正顺着锤柄反向侵蚀他的手臂。
那股力量不霸道,不凶猛。
却带着一种近乎“理所当然”的渗透感。
仿佛雨落大地,水渗泥土,是天地间最自然不过的事。
“不可能……给我破!!”
孙执事嘶吼,疯狂催动灵力,想强行压下这一锤。
但锤子纹丝不动。
不仅不动,反而开始后退。
一寸、两寸……
被那股无形的雨幕,缓缓推开。
而就在这时,陈长生睁开了眼。
眸子里,有水光流转。
那不是泪,是某种更深邃的东西——像是倒映着云雨天地的湖面,清澈、平静,却又蕴含无穷生机。
他维持着印诀的双手,缓缓分开。
左手向天,右手向地。
然后,轻声道:
“云聚。”
院子上空,水汽疯狂汇聚。
不是阵法制造的雾气,是真正的云。灰白色的云层从四面八方涌来,在十丈高处翻滚、凝聚,转眼便遮住了阳光。
小院陷入一片阴凉。
“雨落。”
第二句话。
淅淅沥沥——
雨,下了起来。
不是普通的雨。
每一滴雨都晶莹剔透,内部隐约有淡金色光点流转。雨水落在碎裂的石板上,龟裂的缝隙开始缓缓弥合。落在翻涌的泥土上,焦黑的土色重新泛起生机。
落在孙执事身上。
“啊——!!”
孙执事发出凄厉的惨叫。
他感觉这些雨水像烧红的铁水,每一滴落在护体灵光上,都会蚀出一个小洞。不是暴力击破,是温和地“溶解”。
更恐怖的是,雨水渗入体内后,竟然开始同化他的土行灵力!
土生金,土克水——这是五行相生相克的基本法则。
但此刻,他的土行灵力遇到这些雨水,不但没有克制,反而像雪遇到了火,迅速消融、转化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邪门法术?!”
孙执事惊恐后退,想脱离雨幕范围。
但雨笼罩了整个小院。
无处可逃。
陈长生站在雨中,浑身湿透。
但他没有狼狈,反而有种奇异的“和谐”感——仿佛他本就是这雨的一部分,雨落在他身上,不是打湿,是回归。
他低头,看着自己的左手。
雨水顺着手臂流淌,流过那些伤口。
然后,伤口开始愈合。
左臂深可见骨的血痕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口、结痂、脱落,露出新生的皮肤。断裂的肋骨也在复位、接续,虽然还疼,但已不影响行动。
“灵雨润物……”
陈长生喃喃。
不,不止。
现在的雨,已远超“润物”的范畴。
他能感觉到,每一滴雨里都蕴含着一丝微弱的“造化”道韵——不是创造万物,是引导、激发万物自身的生机。
就像那滴落入干涸大地的雨水。
不是雨水让大地变绿,是雨水唤醒了大地下沉睡的生机。
这才是……云雨真解?
不,还不是。
陈长生能清晰感觉到,自己只是摸到了门槛。现在施展的,充其量是“伪真解”——借古玉残片为引,以自身全部积累为柴,勉强点燃的一簇火花。
但就算只是火花,也足以……
他抬头,看向孙执事。
孙执事此刻已退到院墙边,背靠着断壁,浑身湿透,脸色惨白。
他的护体灵光已彻底溃散。土黄色大锤黯淡无光,锤头上甚至出现了锈迹——那是金行灵力被水汽侵蚀的表现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什么怪物?”
孙执事声音发颤。
他修行近百年,从没见过这种法术。
不霸道,不凌厉,却如春雨润物,无声无息间瓦解一切。
“我只是个普通修士。”
陈长生开口,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平静。
他放下双手,那个古老印诀散去。
但雨没停。
因为此刻的雨,已不完全受他控制。
是天地间的水行灵气,被那丝“造化”道韵牵引,自发汇聚、降落。
伪真解,也是真解。
哪怕只有一丝,也触及了“道”的层面。
“普通修士?”孙执事惨笑,“普通修士能引来这种雨?”
他不信。
但他现在信不信,已经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,他必须逃。
再不逃,今天真要死在这儿。
孙执事咬牙,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箓。
血红色的符纸,上面用金砂画着复杂的纹路——那是他压箱底的保命符,“血遁符”。
燃烧精血,瞬息百丈。
代价是跌落境界,元气大伤。
但总比死强。
他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符上。
符箓燃起血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