锤落地。
不是砸,是摁。
孙执事双手握锤,锤头抵着地面,土黄色的灵力如岩浆般从锤底涌出,顺着地脉疯狂渗透。
轰隆隆——
整座小院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,剧烈震颤。
陈长生脚下石板“咔嚓”裂开,裂缝如蛛网蔓延。院墙上的青砖簌簌掉落,砸在地上碎成粉末。
最要命的是雾气。
原本浓得化不开的白雾,此刻像是遇到烈日的晨露,迅速消散。
视野,重新清晰起来。
陈长生看见了孙执事。
老头站在院中央,灰袍鼓荡,周身土黄色灵光如火焰般升腾。那张阴鸷的脸此刻布满狰狞,眼睛死死盯着他,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。
也看见了院子。
石板碎裂,泥土翻涌。昨天种下的铁线藤被震断大半,嫩绿的藤蔓蔫在地上,沾满尘土。院墙塌了一角,露出隔壁李铁家空荡荡的院子。
阵法,在崩溃。
陈长生能感觉到,小迷踪阵的灵力回路正在寸寸断裂。阵盘在槐树下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嗡鸣”,随时可能彻底炸开。
“小子。”
孙执事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。
“阵法要破了。”
他缓缓抬起锤,锤头离开地面。
地上留下一个深坑,坑底光滑如镜,边缘龟裂。
“现在,你还有什么依仗?”
陈长生没说话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腾的气血。刚才那一锤震地,虽然没直接打中他,但灵力余波还是冲得他五脏六腑一阵绞痛。
练气七层,果然不一样。
“不说话?”孙执事笑了,笑容里满是讥讽,“吓傻了?晚了。”
他踏步。
一步,地面微震。
两步,碎石弹起。
三步——
身形如炮弹射出!
快!
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!
陈长生瞳孔骤缩,身法真解催到极致,向左侧急闪。
但孙执事像是预判了他的动作,锤势中途变向,由砸变扫!
呼!
锤风如墙,封死左侧所有空间。
陈长生咬牙,强行扭身,险之又险地从锤风边缘擦过。
嗤啦——
灰布袍被刮掉一片布料,左臂火辣辣地疼。
低头一看,手臂上多了三道血痕,深可见骨。
“躲得了一次,躲得了十次吗?”
孙执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陈长生头皮发麻,想都不想,向前扑倒。
砰!
大锤擦着后背砸下,地面又多一个坑。
尘土飞扬。
陈长生顺势滚出三丈,半跪起身,喘着粗气。
后背冷汗浸湿了衣衫。
刚才慢零点一秒,现在就是一滩肉泥。
“反应不错。”
孙执事提着锤,一步步走近。
“可惜,修为差太多了。”
他不再急着出手,而是像猫戏老鼠一样,慢慢逼近。
每一步,灵压就重一分。
陈长生感觉肩上像压了座山,呼吸开始困难。周身的长生灵力自发运转,抵抗着这股压力,但也只是勉强支撑。
差距太大了。
练气六层对七层,看似只差一层,实则是中期到后期的跨越。灵力总量、质量、掌控力,都不在一个档次。
更何况孙执事是老牌修士,战斗经验丰富,根本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。
“刚才那身法,很有意思。”
孙执事在五步外停住,打量着陈长生。
“残影能持续三息,还带气息误导……是某种秘术?还是功法特效?”
陈长生不答。
他默默运转养气诀,长生灵力在体内奔腾,修复着左臂的伤口。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,但消耗也大。
不能拖。
拖下去,必死无疑。
“不说?”孙执事眯起眼,“无所谓。等老夫擒下你,搜魂便知。”
话音落,他动了。
这次不再是直线冲锋,而是诡异的弧线突进。
身影在院中划出一道土黄色的光弧,忽左忽右,飘忽不定。
陈长生全力催动神识,死死锁定。
但孙执事的速度太快,轨迹太刁钻。前一瞬还在左侧三丈,下一瞬已到右侧两丈。
根本预判不了。
“左边!”
陈长生猛地侧身,三枚庚金气针射出。
打空了。
孙执事的真身在右侧现身,一锤砸向他腰腹!
“糟了!”
陈长生咬牙,双手下压,长生灵力在身前凝成一面乳白色光盾。
砰!!!
锤盾相撞。
光盾应声碎裂。
陈长生像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,撞在院墙上。
轰——
本就龟裂的院墙彻底塌了。
砖石将他埋了半边。
“咳咳……”
陈长生咳出一口血,挣扎着从砖堆里爬出来。
右臂软软垂着,骨头应该裂了。胸口闷得厉害,估计断了两根肋骨。
但他眼神依旧冷静。
甚至,比刚才更冷。
“还挺耐打。”
孙执事提着锤走近,在五步外停住。
他看着陈长生狼狈的样子,脸上露出快意的笑。
“怎么,不跑了?认命了?”
陈长生抹了把嘴角的血,慢慢站直。
右臂用不上力,就用左手。
左手并指,指尖金光重新亮起。
“还想挣扎?”孙执事摇头,“何必呢。乖乖束手就擒,老夫可以给你个痛快。不然……”
他顿了顿,笑容变得残忍。
“老夫有一百种方法,让你生不如死。”
陈长生没说话。
他在感受。
感受体内奔腾的长生灵力,感受怀中古玉残片传来的温热,感受……天地间游离的水汽。
小云雨术的感悟,在心头流淌。
“云雨……不止是雨。”
他低声自语。
“嗯?”孙执事皱眉,“死到临头,还在念叨什么?”
陈长生抬头,看向他。
眼神很奇怪。
没有恐惧,没有愤怒,甚至没有战意。
只有一种……专注。
像是在研究某种深奥的道理。
孙执事心头莫名一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