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焰腾起,迅速吞噬。
火光映着两人的脸,明暗不定。
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李铁低声问。
陈长生沉默片刻。
“你回铺子,把所有跟我有关的东西处理掉——我给你的灵雨净化过的材料,我订做的工具,甚至我常去的茶馆记录……全部抹掉。”
“然后变卖所有不便携带的器物,换成灵石和必需品。记住,要低调,别引人注意。”
李铁重重点头:“明白。”
“三日后丑时,我们在坊市西侧五十里外的‘老槐坡’汇合。”
“老槐坡?那地方偏僻,我知道。”
“记住,丑时,过时不候。”
陈长生盯着他,眼神严肃。
“李铁,这一走,可能就回不来了。你若是怕,现在退出还来得及。灵石分你一半,你继续在坊市做你的炼器学徒,孙家未必查到你。”
李铁愣了下。
然后摇头,咧嘴笑了。
“陈哥,我李铁虽然胆小,但不傻。今天这事儿我掺和了,就算现在退出,孙家查过来我也跑不掉。不如跟着你,好歹有条活路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。
“而且……这坊市,我也待腻了。炼器坊那帮人排挤我,说我手艺糙,说我不会做人。我想去更大的地方看看,学点真本事。”
陈长生看着他,良久,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“那……三日后见!”
李铁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灰,猫着腰溜出破庙。
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深处。
庙里,又只剩陈长生一人。
他靠着柱子,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从怀里摸出那枚加密玉简,贴在额头。
神识再次探入。
地图清晰起来。
黑风岭的地形、禁地位置、蚀灵幽风的覆盖范围……全都印在脑海。
还有孙家前期探查的一些笔记。
“生机禁地,外围三十丈,草木皆枯,唯中心有一绿洲,疑为不死草生长地。”
“禁地内灵力紊乱,阵法难布,唯水、木属性法术略有感应。”
“蚀灵幽风每日子时、午时各起一次,每次持续一刻钟,避之。”
信息很零碎,但价值连城。
陈长生收起玉简,眼神复杂。
这不死草,他想要。
延寿三十年,对任何修士都是致命诱惑。更别提重塑根基——他的道基已经无瑕,但不死草能让其更进一步,为未来天道筑基打下基础。
可黑风岭太危险。
古修洞府开启,各路势力云集,厮杀不断。孙家只是其中之一,还有更强大的家族、宗门参与。
他一个练气六层,重伤未愈,去就是送死。
“得先恢复,然后……筑基。”
陈长生喃喃。
只有筑基,才有资格去争一争。
他闭上眼,全力运转养气诀。
丹药的灵力在体内流转,修复着受损的经脉。长生灵力缓慢滋生,如春雨润物,抚平每一处创伤。
时间,一点点流逝。
庙外的天光,从正午的刺眼,转为傍晚的昏黄。
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。
二更天了。
陈长生睁开眼。
伤势恢复了三成,勉强能行动了。
他起身,活动了一下手脚。
左肩还是疼,但已经能抬起来。右臂骨头接上了,用布条固定着。体内灵力恢复了一小半,足够施展几次法术。
该走了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破庙。
这个临时落脚点,只待了半天。
却像是待了半辈子。
转身,没入夜色。
三日后。
老槐坡。
这是一片荒凉的山坡,坡上有棵三人合抱的老槐树,枝叶枯了大半,在夜风中沙沙作响。
丑时。
月黑风高。
陈长生藏在树后阴影里,敛息术运转到极致,气息压得比普通人还弱。
他在等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远处传来狼嚎,凄厉悠长。
更远处,隐约有灯火——那是坊市的方向。
李铁还没来。
陈长生眉头微皱。
是出事了,还是……反悔了?
他握紧怀里的青钢剑。
又过了一刻钟。
坡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一个人影,猫着腰,跌跌撞撞跑上来。
是李铁。
他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裹,脸上又是汗又是土,喘得像破风箱。
“陈……陈哥……”他跑到树边,一屁股坐在地上,“差点……差点来不了……”
“怎么回事?”
“孙家……孙家来人了。”李铁喘匀了气,脸色发白,“今天下午,三个孙家修士冲进坊市,直接去了你院子。巡逻队拦不住,青云阁的人也没敢管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他们查验了尸体,虽然烧焦了,但好像用秘法确认了身份。”李铁压低声音,“现在全城戒严,四个城门都加了人手,进出查得严。我是从排水道钻出来的……”
陈长生心头一沉。
果然,孙家反应很快。
“东西带齐了?”
“齐了。”李铁拍了拍包裹,“铺子里的材料、工具,能卖的都卖了,换了两百多灵石。丹药、干粮、水……够我们用一个月。”
“好。”
陈长生不再多问,转身看向东南方。
那里,是凌波仙城的方向。
万里之遥,路途艰险。
但,必须去。
“走吧。”
两人身影,没入夜色深处。
身后,老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。
像是送别。
也像是……新的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