座谈会后第三天，调查组的结论下来了。
街道办会议室，郑组长亲自宣读：
“经调查核实，南锣鼓巷片区推行的积分制，将思想教育与物质激励相结合，有效调动了群众参与社区建设的积极性，改善了邻里关系，解决了实际困难，符合党的群众路线，应予肯定。”
“社区工坊立足服务群众，技术革新解决实际问题，账目公开透明，利润主要用于公益事业，属于社会主义集体经济的有效补充，应予支持。”
“陈建国同志工作认真负责，坚持原则，密切联系群众，在基层治理中进行了有益探索。对其反映的问题，经查均不属实。”
“对捏造事实、诬告陷害的个别人员，建议有关单位严肃处理。”
宣读完毕，郑组长合上文件，看向陈建国：“建国同志，这段时间，你受委屈了。”
陈建国站起身：“谢谢组织澄清。”
“不是组织澄清，是事实澄清。”郑组长拍拍他的肩，“你做的这些工作，我们都看到了。积分制、工坊，都是好经验。市里领导很感兴趣，可能要组织其他街道来学习。”
“我一定配合。”
“好。”郑组长顿了顿，“不过有个建议。积分制的名字，可以考虑改一改。‘积分’这个词，容易让人联想到物质刺激。改成‘贡献值’或者‘服务分’，可能更贴切。”
陈建国点头：“郑组长考虑得周到，我们马上改。”
“还有工坊。”郑组长说，“规模可以适当扩大，但性质要明确——是街道办领导的集体服务单位，不是私人作坊。要建立党支部，加强政治领导。”
“明白。”
调查组走了。
街道办里一片欢腾。
老李主任笑得合不拢嘴：“建国啊，你这可是因祸得福！市里都要推广你的经验了！”
陈建国却很平静：“主任，事情还没完。”
“还没完？”
“李怀德这次失败，不会善罢甘休。”陈建国看向窗外，“而且……时代的风向，真的变了。”
轧钢厂，李怀德办公室。
桌上摆着一份处分决定：因捏造事实、诬告陷害，给予党内警告处分，调离副厂长岗位，去后勤处当调研员。
虚职，闲差。
政治生命，到此为止。
李怀德坐在椅子上，一动不动。桌上的烟灰缸又满了。
小周站在门口，不敢进来。
许久，李怀德笑了，笑声苍凉。
他想起自己二十年前刚进厂，也是满腔热血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？是第一次收礼？是第一次提拔亲信？是第一次用手段整人？
记不清了。
他只记得，自己一步步爬上来，也一步步陷进去。
现在，到头了。
他站起身，收拾东西。几本工作笔记，一个茶杯，一支钢笔。
其他的，都不重要了。
走出办公室时，走廊里空无一人。曾经那些巴结他的人，此刻都躲得远远的。
世态炎凉。
他走到厂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这座他经营了二十年的工厂，从此与他无关了。
雪又开始下了。
他拎着包，走进风雪里。
背影佝偻，像个老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