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的傍晚,轧钢厂家属区传来噩耗。
老赵师傅上吊自杀了。
消息传到四合院时,秦淮茹正在做饭,手里的勺子咣当掉进锅里。
“哪个老赵?”她声音发颤。
“就咱们厂退休的那个八级锻工!”报信的是前院王婶,脸色惨白,“听说……听说红卫兵去他家破四旧,搜出来一本旧族谱,还有一张他年轻时穿长袍的照片。说他‘封建余孽’,要拉去批斗。老头想不开,半夜就……”
秦淮茹腿一软,扶着灶台才站稳。
老赵师傅她认识。挺和善的一个老头,退休后在厂里看大门,没事爱跟人讲古。就这么没了。
“现在……现在厂里怎么说?”
“还能怎么说?”王婶压低声音,“厂党委开了会,说是‘自绝于人民’,不追悼,不抚恤。家里人连哭都不敢大声哭!”
秦淮茹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她想起自己藏的那些东西。小说、钢笔、镜子……如果被搜出来,会怎么样?
她不敢想。
同一时间,街道办会议室灯火通明。
陈建国、老李主任、还有片区几个积极分子,正在开紧急会议。
“老赵的事,大家都知道了。”老李主任声音沉重,“这不是个例。东城那边,一个老中医因为家里有《黄帝内经》被打成‘封建迷信’,昨天也跳河了。西城一个老教师,藏书被烧,气到中风,现在还在医院抢救。”
会议室里一片死寂。
“上面有指示。”老李主任继续,“‘破四旧’要坚决,但也要防止扩大化,防止出人命。咱们片区,不能再出现第二个老赵。”
他看向陈建国:“建国,你有什么想法?”
陈建国站起来,走到黑板前,写下几个字:
主动、有序、保护。
“第一,主动。”他用粉笔圈住第一个词,“我们不能等红卫兵上门,要主动出击。明天开始,组织街道办干事和居民小组长,挨家挨户协助清理。重点是——帮助群众区分什么是‘四旧’,什么是有保留价值的。”
“怎么区分?”有人问。
“我请了区文化馆的同志,明天过来培训。”陈建国说,“基本原则是:封建迷信物品坚决收;旧书籍看内容,文学、科技类可以保留,淫秽、反动类收缴;老照片、老物件,有纪念意义的,建议由街道办统一保管,等风头过了再归还。”
“统一保管?这责任太大了……”
“责任大,但能救人命。”陈建国沉声说,“第二,有序。所有收缴物品,必须登记造册,户主签字。谁收的,谁登记的,责任到人。严禁私自处理,严禁毁坏有价值物品。”
他写下第三个词:“第三,保护。对重点人员——老工人、老教师、技术骨干,我们要重点保护。他们的技术资料、工作笔记、专业书籍,以‘工作需要’‘技术档案’名义,集中到街道办保管。”
“可红卫兵那边……”
“红卫兵的工作,我来做。”陈建国说,“我会跟他们沟通,街道办的‘技术档案室’属于工作需要,不在清查范围。”
阎埠贵举手:“陈组长,那……那咱们自己人呢?比如易师傅,他那些老技术书……”
“全部转移。”陈建国斩钉截铁,“今晚就办。阎组长,你带两个人,去技术服务社,把所有老书、老图纸、老工具说明书,全部装箱,连夜运到街道办地下室。”
“明白!”
“还有,”陈建国看向众人,“咱们每个人,家里可能也有‘问题’。散会后,大家都自查一遍。该交的交,该藏的藏——不是藏家里,是交到街道办统一保管。记住,这是为了保护大家。”
会议散了。
人们面色凝重地离开。
陈建国最后一个走。他锁上门,推着自行车,在夜色中慢慢往家骑。
路过轧钢厂家属区时,他看见老赵师傅家窗户黑着,门口挂着一截白布,在夜风中飘荡。
像招魂幡。
他停下车,默默站了一会儿。
然后,继续往前骑。
系统界面弹出:
【保护行动启动】
重点人员档案库建立中
技术资料转移计划执行中
预计可保护人员:8-12人
风险:红卫兵组织可能不认可“技术档案”豁免
陈建国关闭界面。
他知道自己在走钢丝。
但必须走。
深夜十一点,技术服务社。
易中海看着徒弟们把一本本泛黄的技术书装箱。那些书陪了他大半辈子,每一本他都熟悉:五三年的《机械设计手册》,五五年的《苏联机床维修》,五八年的《国产设备图谱》……
“易师傅,这本要吗?”小张举起一本薄薄的小册子。
易中海接过来看。是四九年前印的《车工入门》,封面已经破损,里面还有他年轻时做的笔记。
“要。”他说,“装进去。”
书一本本装箱,工具一件件打包。社里渐渐空了,像被抽走了灵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