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,只剩墙上一张合影——技术服务社开业那天,陈建国、易中海、小张小刘,还有几个街坊,站在设备前拍的。照片上,每个人都笑得灿烂。
“这个……”小刘犹豫,“要摘下来吗?”
易中海看着照片,看了很久。
“摘吧。”他终于说,“一起装箱。”
照片摘下来了。墙上留下一块白印,格外刺眼。
东西装了三箱。阎埠贵带人抬上板车,用油布盖好。
“易师傅,您放心。”阎埠贵小声说,“陈组长说了,这些东西放地下室,他亲自保管。等风头过了,原样还给您。”
易中海点点头,没说话。
他站在空荡荡的社里,忽然觉得心里也空了一块。
这些书,这些图纸,这些工具,不只是物件。
是他一辈子的心血,是一个工匠的尊严。
但现在,为了保住它们,他必须亲手把它们藏起来。
像做贼一样。
板车吱呀吱呀地走了,消失在夜色里。
易中海关上门,落锁。
转身时,他看见秦淮茹站在不远处,怀里抱着一个小布包。
“易师傅……”她声音很轻,“我……我也有些东西,想交给街道办保管。能……能跟您的书一起吗?”
易中海看了看她怀里的布包,鼓鼓囊囊的。
“什么东西?”
秦淮茹打开布包一角。里面是那本《啼笑因缘》,那支旧钢笔,那面小镜子,还有几样零碎。
“都是‘四旧’。”她低着头,“但我舍不得扔。陈组长说,可以交到街道办保管……”
易中海沉默了几秒。
“跟我来。”
他带着秦淮茹,走向街道办。
夜色深沉,路灯昏暗。
两个曾经对立的人,此刻走在同一条路上,怀里抱着各自舍不得又不得不藏起来的东西。
像两个逃难的人。
街道办地下室。
陈建国正在清点刚运来的书箱。看见易中海和秦淮茹进来,他点点头:“放那边吧。登记一下。”
秦淮茹把布包放在桌上,打开,一件件拿出来。
陈建国拿起那本《啼笑因缘》,翻了翻:“张恨水的书。文学价值有,但现在……确实敏感。”
他又拿起钢笔:“这个呢?”
“是……是东旭当年送我的。”秦淮茹声音哽咽,“定情信物。”
陈建国放下钢笔,看向她:“秦同志,你能主动交出来,很好。这些东西,街道办暂时保管。等以后政策允许了,可以还给你。”
“谢谢陈组长……”
登记完,秦淮茹走了。易中海还站在那儿。
“易师傅,还有事?”
易中海犹豫了一下:“陈组长,我……我想问个问题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这些运动……到底要搞到什么程度?”易中海声音沙哑,“老赵师傅那样的老实人,怎么就成了‘封建余孽’?我们这些搞技术的,怎么就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陈建国也没回答。
有些问题,没有答案。
或者说,答案太残酷,不能说。
“易师傅,你记住。”陈建国最终说,“不管运动怎么搞,国家需要技术,人民需要生产。你的手艺,你的经验,是这个国家需要的。保护好它们,就是你的责任。”
他拍了拍书箱:“这些书,我会用命保住。你也一样,要保住自己。”
易中海重重点头:“我明白。”
他走了。
陈建国锁好地下室的门,回到办公室。
窗外,夜深如墨。
第一个牺牲品已经出现。
还会有第二个、第三个吗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他要尽全力,让这个数字,尽可能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