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手艺。”易中海指着满屋设备,“这些机器,厂里年轻人玩不转。我能玩转,我能教他们玩转。陈组长说,手艺没有错,错的是用错了地方。我现在用手艺为人民服务,为生产建设服务,就是在改正错误。”
他说得很朴实,但很有力。
严组长沉默了一会儿:“如果让你离开这个岗位,去接受改过呢?”
易中海笑了,笑容里有些苦涩:“领导,我五十八了。改过,我能改过什么?但我的手艺,还能再干十年,还能带出十个徒弟。您说,哪个对国家更有用?”
他没等回答,继续说:“当然,如果组织上决定让我改过,我服从。但我有个请求——让我把这些技术教完。小张小刘已经入门了,再给我三个月,我保证他们能独立操作这些设备。到时候,您让我去哪改过,我就去哪。”
严组长看着他。
这个老工人,没有求饶,没有辩解,只是在陈述事实。
而事实是:他的技术,确实有价值。
“你准备的那些技术资料,”严组长换了个话题,“为什么集中在街道办?”
“陈组长让的。”易中海说,“说集中保管,安全,也方便查阅。其实我知道,他是在保护。这些资料,有些是旧社会的,容易被人说成‘四旧’。但里面的技术是真的,有用。”
他从工作台下拿出一个笔记本:“这是我编的《常见设备故障排除手册》,把几十年经验都写进去了。正准备交给陈组长,让他印出来,发给厂里年轻人。”
严组长接过笔记本。字写得不漂亮,但工整;有文字,有图,有数据。每一页都凝聚着心血。
“为什么不自己留着当宝贝?”
“手艺传下去才是宝贝。”易中海说,“带进棺材里,就成废物了。”
严组长合上笔记本,深吸一口气。
他明白了。
陈建国保的不是易中海这个人。
是这套手艺,这份经验,这些可能被运动摧毁的技术传承。
“继续工作吧。”他说。
走出技术服务社,严组长问随行的组员:“你们怎么看?”
女组员先开口:“严组长,我觉得……陈建国同志的做法,有道理。技术人才难得,不该一棍子打死。”
男组员却摇头:“但他的做法太特殊了。如果每个街道都这样‘保护’,运动还怎么开展?”
“运动的目的,是为了建设更好的国家。”严组长说,“如果运动把建设需要的人才都打倒了,那还是我们要的运动吗?”
没人回答。
这个问题,太深。
下午,工作组召开内部会议。
严组长主持会议:“经过两天调查,基本情况清楚了。现在讨论:南锣鼓巷片区的做法,是否应该肯定?陈建国同志,是否存在路线问题?”
争论很激烈。
一方认为:陈建国保护技术人才,稳定群众情绪,维持生产秩序,符合“抓革命,促生产”的精神。
另一方认为:他消极对待,用生产任务当挡箭牌,实际上是有点保守了。
双方都有道理。
严组长一直没说话,直到争论稍歇,才开口:“我讲一个事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