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建国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先回去,把该找的证明都找出来。”他说,“记住,不要慌,不要到处说。有人问,就说相信组织会公正处理。”
秦淮茹走了,脚步踉跄。
陈建国看着她背影,知道这件事不简单。
贾家的问题,可大可小。往大了说,可以扣上“资产阶级残余”“投机倒把分子”“问题家庭”好几顶帽子。往小了说,都是已经处理过、改造过的历史问题。
关键看怎么定性。
而定性权,不在他手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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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老师那边,情况更糟。
举报信直接说他“隐瞒父亲历史问题,混入教师队伍,毒害青年”。措辞严厉,上纲上线。
王老师老伴看到信,当时就晕过去了。送到医院,医生说心脏不好,要静养。
王老师一夜白头。
他拿着那摞奖状和感谢信,找到陈建国:“陈组长,这些……这些能证明我吗?”
陈建国翻看着那些发黄的纸张。三十年的心血,都在这里了。
“能证明。”他说,“但还不够。老王,你父亲当年改造的材料,还有吗?”
“有,有!”王老师忙说,“我父亲五二年就回农村种地了,公社还给他发过‘改造积极分子’的奖状。我都留着!”
“全部拿来。”陈建国说,“还有,你当年参加工作的政审材料,也找出来。越全越好。”
王老师千恩万谢地走了。
陈建国坐在办公室里,揉了揉太阳穴。
他知道,这次的风浪,比以往都大。
因为“清理整顿”是自上而下的运动,有文件,有指标,有步骤。不像之前的“破四”,还可以用“生产需要”“技术保护”来周旋。
这次,是要动真格的。
而他要在政策框架内,保住这些人。
难。
但他必须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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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,区审查组下来了。
组长还是郑副书记——上次审查陈建国的那位。但这次,他带了八个人,阵仗更大。
第一站,就是秦淮茹家。
贾张氏吓坏了,躲在屋里不敢出来。秦淮茹强作镇定,把准备好的材料摆在桌上:公公的合营登记证、婆婆的家庭妇女证明、自己投机倒把的处理决定书、还有棒梗在工读学校的进步奖状。
郑副书记翻看着,没说话。
“领导,”秦淮茹声音发颤,“我们家……都是老实人。公公摆摊是解放前的事了,早就改造了。我犯了错,陈组长处理了,我改正了。孩子……孩子也在改造。我们真的没有别的问题……”
“你丈夫贾东旭,工伤后情绪怎么样?”郑副书记突然问。
秦淮茹一愣:“他……他挺好的。就是腿脚不方便,在家养着。”
“有没有说过怪话?对组织不满的话?”
“没有!绝对没有!”秦淮茹急了,“东旭感谢组织还来不及呢!工伤有补助,治病有报销,他常说社会主义好……”
郑副书记看了她一眼,合上材料。
“我们会核实。”他只说了这一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