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站,王老师家。
王老师把材料摆了一桌子:父亲的改造证明、自己的政审档案、三十年教龄证书、各种奖状、学生的感谢信……厚厚一摞。
“郑书记,我父亲的问题,五二年就有结论了。”王老师声音沙哑,“我本人从教三十年,教过的学生上千。我不敢说有多大贡献,但我对得起良心。”
郑副书记翻看着那些发黄的奖状,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教的夜校,有人反映淡化政治。”他换了话题。
“夜校的教学记录都在街道办。”王老师说,“每节课都有政治学习,陈组长亲自检查过的。”
“陈建国检查过,就保证没问题?”
这话,问得很尖锐。
王老师语塞。
郑副书记站起身:“材料我们带走研究。你们在家等通知,不要外出。”
审查组走了。
留下两家人,心惊胆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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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,陈建国找到郑副书记。
“郑书记,我想汇报一下这几户的情况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秦淮茹家的问题,都是历史问题,而且都已经处理过了。”陈建国递上一份汇总表,“她公公的生意五六年就合营了,本人是家庭妇女;秦淮茹投机倒把,街道办已经处理,她也改正了;贾东旭工伤,组织上一直照顾;贾梗在工读学校表现良好,有进步奖状。”
他顿了顿:“这户家庭,虽然有瑕疵,但整体是遵纪守法、接受改造的。如果因为历史问题就一棍子打死,不符合‘惩前毖后、治病救人’的政策。”
郑副书记看着他:“那王守仁呢?他父亲可是在旧政府做过事的。”
“他父亲只是普通文书,无血债,解放后接受改造,公社还发过奖状。”陈建国又递上一份材料,“王守仁本人从教三十年,政治表现一贯良好。他现在教的夜校,培养的都是青年工人,为生产建设服务。如果把他清除了,夜校就得停,几十个青年工人的学习就断了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,为了生产,可以不顾政治?”
“我认为政治和生产不矛盾。”陈建国说,“又红又专,是中央的精神。王守仁教技术,也教政治,他培养的学生里,有三分之一提交了入党申请书。这难道不是政治成果?”
郑副书记沉默。
他知道陈建国说的有道理。
但他也有压力——上面的指标,同行的比较,运动的声势。
“名单必须报。”他终于说,“但怎么定,我们会研究。”
这就是松口了。
陈建国心里一松:“谢谢郑书记。”
“别谢我。”郑副书记摆摆手,“陈建国,你要知道,这次运动,力度很大。我能保一两户,保不了所有。你要有心理准备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陈建国走了。
郑副书记看着他的背影,叹了口气。
这个年轻人,太执着。
执著得让人敬佩,也让人担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