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此刻才发觉,光幕中那种诡异的红色太阳,比他认知中能将他烧成灰烬的紫外线,要可怕亿万倍。
紫外线,带来的是“无”。
是彻底的消亡,是灰飞烟灭,是从存在层面被抹去。
而这种红光……
如果被这种光照到,他引以为傲的、超越了生死的完美之躯,会发生什么?
他会融化。
他会和那些他视作蝼蚁、视作食粮的卑贱人类,融为一体。
他会成为那座无边无际的肉山中的一粒细胞,一块砖。
他的意识,他的骄傲,他千年来的孤高与绝对的自我,都将被稀释、被吞噬,成为那庞大集体意识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杂音。
永生,将变成一种最荒谬、最下贱的讽刺。
这个认知,比让他灰飞烟灭还要恶心,还要让他恐惧!
光幕的视角被无限拉高,最终悬停于那颗星球的同步轨道之上。
镜头将整个星球的惨状,尽收眼底。
曾经那颗蔚蓝色的、充满生机的、被誉为“奇迹”的美丽星球,已经不复存在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正在缓慢腐烂、微微脉动的巨大肉球。
暗红色的、布满褶皱的巨大肉质结构,如同无尽的菌毯,覆盖了每一寸大陆。它们还在流淌,还在蠕动,以一种怪诞的方式,模拟着地表原有的轮廓。
那些曾经是城市的地方,隆起了更高的肉质结构,依稀能分辨出摩天大楼的残影。
那些曾经是公园的地方,则铺开了一层相对平坦的、长满了扭曲触须的肉膜。
成千上万亿个曾经独立的意识,在这一整个星球的生物质中同时惨叫,同时欢笑,同时融合,最终归于一种名为“幸福”的永恒沉寂。
旁白那幽幽的声音,带着一丝冰冷的讥讽,再度响起。
“这是基金会曾尝试阻止,却最终迎来彻底失败的,诸多末日之一。”
“在那一天,代号‘当白日破晓’的XK级情景发生,所有的收容物、所有的机动特遣队、所有的O5议员,都成为了那轮红色太阳的祭品。”
“没有任何能量护盾可以阻挡这种变质。”
“因为,这并非破坏。”
“这是赋予。”
“一种扭曲的、强制的、不可抗拒的永生。”
死神世界,虚夜宫。
蓝染惣右介端坐于王座之上,那双总是洞悉一切、运筹帷幄的棕色眼眸中,第一次浮现出了名为“忌惮”的情绪。
他追求的崩玉进化,是打破死神与虚的界限,抵达更高次元,成为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唯一神明。
那是一种以“自我”为核心的、极致的个体升华。
可光幕中展现的,是另一条截然相反的道路。
一场全球规模的、强制所有生命同化的、彻底否定“个体”概念的生物质变。
他意识到,在某些高高在上的、定义宇宙的至高规则面前,他引以为傲的所谓个体进化,不过是小水洼里自娱自乐的涟漪。
如果他的尸魂界,他的虚圈,遭遇了这样一轮“背叛”的太阳……
所谓的灵压,能对抗改写生命定义的规则吗?
所谓的斩魄刀,能斩断照射在自己身上的光吗?
镜花水月,又能对一颗恒星施展完全催眠吗?
答案,让他沉默。
光幕的画面,最终定格在了一处幸存的基金会站点内部。
这是一间高级研究员的办公室。
一名穿着白大褂、头发花白的老者,正用剧烈颤抖的右手,将一把手枪的枪口,死死抵住自己的太阳穴。
在他的背后,办公室厚重的合金门已经被融化出一个巨大的空洞。
走廊里,那融合了数十名D级人员与精英特工的巨大肉山,正缓慢而温柔地爬来。
它蠕动着,翻涌着,无数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在肉块表面载沉载浮。
一个整齐划一的、由几十个声线完美重叠而成的声音,从肉山中发出,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情。
“别怕。”
“你是我们……最后的一块拼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