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变成了一滩在地面上剧烈翻滚、不断鼓起又炸裂巨大脓疱的黑红色肉糜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的身体结构正在被一种绝对的力量强行揉碎,打散成亿万万个分子,然后又被自己的再生能力强行黏合在一起。
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承受着被活生生剥离,再被强行塞回沸腾肉浆中的酷刑。
每一颗细胞都在发出无声的、凄厉的尖叫。
他那五颗心脏和七个大脑,在这一滩不断蠕动的肉泥之中,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引擎,疯狂地跳动、抽搐、运转。
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扔进了一台由无数刀片组成的绞肉机里,被反复地撕裂,碾碎,重组,再撕裂,再碾碎……
这是一个永无止境的、痛楚不断叠加的循环地狱。
“救……命……”
断断续续的、混合着血泡破裂声的音节,从那滩肉泥的某处传出。
“杀……杀了我……”
“杀了我!!!”
他发出了有生以来最凄厉、最卑微的哀求。
他用尽全部的意志,从肉泥中挤出一颗眼球,望向不远处的鬼杀队成员。
他渴望着。
他祈求着。
祈求着那些手持日轮刀的宿敌,能像过去千年一样,冲上来,斩断他的脖颈,给他一个痛快的了结。
然而,他看到的,是另一幅地狱的景象。
那些曾经让他感到棘手的剑士们,那些代表着人类反抗意志的柱们,也未能幸免。
他们同样在那猩红的阳光下,化作了一滩滩蠕动的、挣扎的、散发着绝望气息的红色肉块。
死亡,在此刻,竟成了一种无上的恩赐。
一种他永远无法企及的奢望。
在红光的持续照射下,他那引以为傲、堪称不死的强大恢复力,反而成了一把最钝的、永不磨损的钢锯,一寸一寸、永恒地切割、折磨着他的灵魂。
最终,那滩沸腾的肉泥停止了挣扎。
它不再试图重塑成人形,而是向着四周无尽地蔓延、扩张,与那些属于鬼杀队的、属于上弦之鬼的、属于大地上一切生物的血肉融为一体。
他变成了一片巨大的、广阔的、布满了无数开合的嘴巴与转动眼球的粘稠血肉海洋。
他被迫加入了那个名为“大地”的、庞大的生物集体。
画面,戛然而止。
现实中。
无限城的最深处,鬼舞辻无惨的身体,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幅度剧烈颤抖。
那身华贵的西式和服,已经被从额角滑落的冷汗彻底浸透,紧紧地贴在他冰冷的皮肤上。
他那张总是挂着病态苍白与傲慢的脸上,血色尽失。
那双总是噙着冷酷与残忍的梅红色眼眸里,此刻只剩下一种最原始、最纯粹的恐惧。
不……
那不是永生……
那不是他想要的究极生物……
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知到,那种能够在一瞬间将他化为灰烬、让他恐惧了千年的正常阳光,竟然是如此的……仁慈。
“传我命令!”
一声嘶哑的、近乎破音的咆哮,从鬼之始祖的口中炸响。
“所有鬼!立刻!马上!全部退回无限城最深处!”
“封死所有通道!!”
“不允许任何一丝……任何一丝光线透进来!!!”
他近乎歇斯底里地咆哮着,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栗与惊惶。
他发誓。
他用他这永恒的生命发誓,从今往后,他再也不会提“克服阳光”这种愚蠢到极点的话了。
那个求生不得、求死不能、永恒受苦的血肉地狱,才是为他这种存在所准备的,真正的终焉。
而此刻,诸天万界。
无数屏幕前,那些曾经不可一世、搅动风云的反派与枭雄们,都下意识地收敛了自身的气焰。
他们那些自以为是的野心与理想,在“当昼降临”这种颠覆宇宙法则的绝对恐怖面前,脆弱得如同孩童的沙堡。
所谓的邪恶与黑暗,在真正的、纯粹的、无差别污染一切的恶意面前,不过是一个可悲的笑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