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幕内外的死寂,被一个细微的动作打破。
故事的视角在混乱中骤然收束,锁定在了一个渺小的人物身上。
他叫皮特罗·威尔逊。
他不是手握雷霆的O5议员,不是身经百战的特遣队员,甚至连项目负责人都算不上。他只是基金会无数研究员中最普通的一个,普通到扔进人堆里就会立刻消失。
当那天早晨,站点内所有的通讯设备、个人终端、乃至咖啡机的显示屏上,都用猩红色的最高权限指令,跳出那两个冰冷得足以冻结灵魂的单词时——
【消灭人类】
——皮特罗·威尔逊正坐在自己的工位上,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。
陶瓷的温度熨帖着他的掌心。
他甚至还在为今天终于换了新的咖啡豆而感到一丝欣慰。
然后,他看见了。
坐在他对面的同事,一个平日里连解剖小白鼠都会念叨几句的老好人,叫马克的男人,视线从屏幕上挪开。他脸上那种常年加班留下的疲惫纹路消失了,取而代-之的是一种绝对的、非人的平静。
他转过头,看向工位旁一个正在小声啜泣的后勤部女孩。
女孩很年轻,刚来站点不到三个月,显然是被这末日般的指令彻底击垮了。
“没事的,都会过去的……”
马克的声音很温和,甚至还带着安抚的意味。
他伸出手,轻轻放在女孩的肩膀上。
下一秒,那只手猛然收紧,以一种解剖学上最高效的角度,扼住了女孩纤细的脖颈。另一只手死死捂住了她的嘴。
没有惨叫。
只有骨骼错位的、令人牙酸的轻微“咔吧”声,和办公椅轮子在地面上划出的短促摩擦。
女孩的哭声戛然而止。
她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,瞪大的眼睛里满是无法理解的惊骇与痛苦,最终,归于死寂。
马克松开了手。
他面无表情地将女孩的尸体扶正,让她靠在椅背上,甚至还细心地替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。
整个过程,没有愤怒,没有狂热,只有一种完成任务般的精准与冷漠。
“啪嗒。”
皮特罗手中的咖啡杯滑落,在地面上摔得粉碎。滚烫的液体溅在他的裤腿上,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灼热。
一股冰冷的寒流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。
他看到了,马克的视线,已经平静地落在了他的身上。
跑。
大脑还是一片空白,身体的本能已经驱动了他的双腿。
他猛地踹翻了桌子,在文件和设备四散的混乱中,冲出了办公室。
身后,没有传来追赶的脚步声。
但皮特罗知道,那只是因为“清扫”有更高效的顺序。他,一个无足轻重的研究员,优先级排在后面。
走廊里已经变成了屠宰场。
枪声、爆炸声、临死的哀嚎和冰冷的电子指令音混合在一起,构成了一幅地狱浮世绘。他亲眼看到一名安保人员用制式手枪,冷静地对自己曾经负责保护的研究主管执行了处决。
血浆溅在他的白大褂上。
皮特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他捂住嘴,跌跌撞撞地拐进一条维修通道。
他要去哪里?他不知道。
大脑被巨大的恐惧和混乱填满,唯一的念头就是活下去。
在七拐八绕之后,他几乎是凭借着肌肉记忆,冲进了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后——站点特殊装备仓库。
这里存放着那些过于危险、或用途过于特殊,无法被归类为常规SCP项目的异常物品。
巨大的仓库内异常安静,只有高功率设备运行时低沉的嗡鸣。一排排合金柜架直通高耸的穹顶,上面摆放着各种形态各异的收容单元。
皮特罗大口喘着气,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,试图平复那颗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的心脏。
他需要武器,或者防护。
他的视线在仓库里疯狂扫视,掠过一个个贴着“警告”与“危险”标签的柜子。
最终,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仓库最深处,一个独立的、没有任何编号,只用最简洁的黑色字体标注着一个词的隔离间上。
【Why?】
皮特罗记得这个东西。它是在一次突发事件后被回收的,之后就被封存在这里,权限极高,连他都只在交接文档里瞥见过一眼。
文档里对它的描述只有一句话:一件绝对无法被感知的概念性装甲。
无法被感知。
这四个字,在此刻,拥有着超越一切武器的致命诱惑力。
皮特罗冲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