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叶天指尖流淌,真气融入琴音,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悄然扩散。飘落的花瓣在接近他周身三尺时,下坠的轨迹似乎发生了微不可察的偏转;地面的落花也仿佛被无形的微风吹拂,轻轻旋动。
这正是《沧海潮音》的起手式,但此刻在叶天手中,已不再是单纯的悦耳乐曲。音波之中蕴含了精纯的先天真气,虽未刻意激发杀伐之力,却已自然带有抚慰心神、调理内息的辅助效果,甚至能轻微扰动周身的气流与环境。
这便是音律武学达到“圆满”、并被他以先天真气驱动后的自然体现。
琴声缭绕,在桃花林中缓缓铺陈开来。
***
与此同时,桃花林深处另一侧,临着几方奇石与一汪清潭,建有一间更为雅致的竹屋。屋内陈设简单,却处处透着主人的品味与不凡。一张青玉案几,几个蒲团,壁上悬着几幅意境深远的字画,墙角香炉升起袅袅青烟。
一位身穿青色直裰、头戴同色方巾的中年文士正席地而坐。
他形相清癯,身材高瘦,风姿隽爽,湛然若神,虽只是静静坐在那里,便有一股萧疏轩举、孤高遗世的气质自然流露。正是桃花岛岛主,东邪黄药师。
他双目微阖,手中持着一管玉箫,箫身莹润,尾端系着青色丝穗。玉箫凑在唇边,修长的手指在音孔上轻轻按动。
一缕低沉而悦耳的箫音便流淌出来,韵律奇绝,时而高亢如鹤唳九天,时而低回如幽泉咽石,与竹屋外的潭水清风、桃林落花隐隐相合,显示出主人已将音律与自然感悟融为一体的极高境界。
吹奏了片刻,黄药师按孔的指尖微微一顿,箫音未停,他却似有所感,缓缓睁开了双眼。
那双眸子清澈深邃,此时却闪过一丝微讶,望向了竹屋窗外的某个方向,正是叶天所在的大致方位。
他并未停止吹奏,只是箫音之中,多了一丝探究的意味,音波似乎变得更加凝聚,向着那个方向悄然蔓延感知。片刻后,他眼中讶色稍浓,随即化为一丝了然与更深的好奇,唇边竟掠过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。一曲终了,他将玉箫从唇边移开,随手别在了腰间,长身而起。
恰在此时,竹屋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,紧接着房门被“吱呀”一声推开。一名身着素白衣裙、腰间挎着一个小巧藤编篮子的少女探身进来。
这少女肌肤胜雪,容色绝丽,不可逼视,尤其是一双明眸,灵动异常,顾盼之际,狡黠与纯真交织,正是黄药师的独女黄蓉。
她本在屋外便听到了箫声,此时见父亲已停下,巧笑嫣然道。
“爹爹的箫声真好听,刚才那一段‘碧海潮生按玉箫’的引子,好像比往日又多了一点不同的味道呢,是遇到什么开心事了吗?”
黄药师看着爱女,眼中冷傲之色尽去,满是宠溺,闻言故意板起脸道。
“哦?蓉儿今日倒是难得夸赞起为父的箫声了。自打你那叶天师兄来了岛上,你这小丫头的赞美之词,怕是十句里有八句都落到他身上去了吧?
什么‘叶师兄棋下得真好’、‘叶师兄画的鸟儿像要飞出来似的’、‘叶师兄说的故事真有趣’……为父这做爹爹的,可是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。”
黄蓉被父亲打趣,俏脸微微一红,跺脚娇嗔道。
“爹!您又取笑女儿!叶师兄……叶师兄他是懂得多嘛,女儿那是……那是虚心好学!再说了,爹爹您的本事,天下谁不知道,哪里还需要女儿整天挂在嘴边夸赞?”
她嘴上反驳,但那绯红的双颊和忽闪的眼神,却出卖了些许心事。黄药师何等人物,自然看出女儿脸皮薄,也不再深究,转而问道。
“好了,不逗你了。这般急匆匆跑来,找爹爹何事?”
黄蓉这才想起正事,举起手中的小藤篮,笑道。
“爹爹忘了?您前几日不是说,岛上东南角那几株三十年以上的老桃树,今日开得最盛,正是采摘‘醅露桃花’的最好时辰,要用来酿今年份的‘桃夭醉’吗?女儿特意带了篮子来,看您还在吹箫,是不是把这事儿给忘啦?”
黄药师闻言,恍然一拍额头,笑道。
“瞧我这记性,光顾着琢磨一点音律上的小事,倒把正事险些忘了。没错没错,正是今日。那几株老树的桃花,沾染东海晨曦第一缕紫气时采摘,香气最醇,酿出的酒方有那独特的清冽回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