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着,他便举步向屋外走去。
走到门口,他忽然停下,回头瞥了女儿一眼,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,问道。
“既然去摘桃花,蓉儿,要不要去叫你那位‘懂得多’的叶师兄一起?他整日闷在屋里看书打坐,也该出来活动活动筋骨,赏赏这岛上的春色。”
“爹!”
黄蓉这下连耳根都有些红了,轻哼一声,扭过头去。
“您爱叫不叫,问我做什么!他……他说不定又在用功呢,才没空理我们。”
黄药师见女儿羞态可掬,不由放声大笑,笑声清越,震得屋檐似乎都轻轻作响。
“哈哈哈,好,好,不问你不问你。
那咱们父女俩先去,若是碰巧遇上了,便算他运气好,能喝到今年最新的‘桃夭醉’;若是遇不上嘛……那便是他没这口福咯!”
说罢,青衫微摆,已悠然踱步,向那桃花林深处行去。
黄蓉跟在父亲身后,穿过层层叠叠的桃林。越往深处,桃树的年份似乎越久,枝干越发粗壮盘虬,花开得也越发浓密绚烂,几乎遮蔽了上方的天空,只漏下些许细碎的光斑。空气中浮动着愈发甜馥的桃花香气,吸入肺腑,令人心神俱醉。
黄蓉一边走,一边信手采摘那些开得最饱满、色泽最鲜润的桃花,小心翼翼地放入臂弯挎着的藤篮中。
她的动作轻盈而熟练,专挑朝向好、沾着晨露的花朵。没多久,小巧的篮子里便铺了厚厚一层粉白,清香四溢。
因为要兼顾采摘,两人的脚步自然慢了下来。黄药师也不催促,负手缓行,目光偶尔掠过枝头繁花,似在欣赏,又似在思索着什么。
忽然,黄药师脚步微微一顿,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专注。
他侧耳倾听,穿过沙沙的树叶摩挲声与远处隐约的海浪声,一缕清越宛转的琴音,正如同游丝般袅袅传来,钻入耳中。
琴声清脆悦耳,韵律天成,在这寂静的桃林深处显得格外清晰。黄药师几乎立刻就辨认出了这琴音的来源——正是他那“文采风流、诸艺皆通,唯独武学难进”的弟子,叶天。
“这小子,今日倒有雅兴。”
黄药师心中暗道,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丝细微的弧度。
他本就在箫声中察觉远处气机有异,似与音律相合,如今听到这琴声,更是确认了心中猜测。
“琴音凝而不散,隐有气韵相随……似乎与往日单纯的悦耳有所不同?”
他心中好奇渐生,转头对还在专心摘花的黄蓉低声道。
“蓉儿,随我来。”
黄蓉正拈着一朵桃花,闻言抬头,见父亲神色间带着一丝罕见的探究之意,也隐约听到了那飘来的琴声,美眸一亮。
“是叶师兄在弹琴?”
黄药师不置可否,青衫微摆,已循着琴音传来的方向走去。黄蓉连忙提好篮子,轻快地跟上。
两人都是身负武功之辈,在这熟悉的桃林中穿行迅捷无声。不过片刻功夫,便绕过几处怪石和一小片竹林,眼前豁然开朗,正是叶天所在的那片空地。
只见空地中央,叶天盘膝而坐,双目微阖,神情宁静专注,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。
那张古朴的木琴横于膝上,他十指修长灵动,正在琴弦上轻柔拂动、勾挑抹剔。
随着他指尖流淌出的动作,缠绵悦耳的琴声如同有了生命,不断逸散开来。
那琴音时而如山涧流泉,叮咚清越,带着洗涤人心的纯净;时而如檐角风铃,轻轻摇晃,发出短促而脆亮的余响,长短错落有致;
时而密集如雨打枫叶,淅淅沥沥,节奏分明;时而又飘逸如风吹雪,纷纷扬扬,带着一种舒展张扬的意趣;忽而一转,又变得柔曼如春风拂柳,丝丝缕缕,缠绕心头。
此刻的叶天,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、难以言喻的气韵。
他不再是平日里那个温和略显书卷气的青年,而像是一位遗世独立、寄情山水的世外高人,所有的精神都凝聚于指尖,与琴、与音、与这方天地进行着深层次的沟通。
黄蓉甫一看到这景象,便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,屏住了呼吸。
她一双妙目完全被那抚琴的身影所吸引,耳中充斥着那美妙绝伦的琴声,很快就沉浸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