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惜弱终于从巨大的打击中回过神来,她猛地抓住杨铁心的手臂,泪流满面,声音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急切。
“铁心!铁心!我们……我们回去!回去找王爷!我去求他!康儿一定是一时糊涂,被王府的人蛊惑了!我去跟他说清楚,他是我们的儿子,他应该跟我们走!”
“回去?”
叶天淡淡开口,声音如同冰泉,浇灭了包惜弱最后一丝冲动。
“包夫人,你以为,赵王府还是你想进就进,想出就出的地方吗?杨康既然选择回去,并将你们的行踪透露出去。
完颜洪烈此刻必然已经知晓你们在此,甚至知晓了你们南下的意图。此刻回去,无异于自投罗网。不仅你要被重新困住,杨前辈和穆姑娘,恐怕也难以幸免。”
包惜弱如遭雷击,僵在原地。
叶天看着她,又看了看面如死灰的杨铁心,略一沉吟,决定将一些事情点破。
他缓缓道。
“有些事,或许你们也该知道了。十年前,牛家村郭、杨两家的惨祸,并非简单的金兵寻衅。那带队的金国王爷,正是如今的赵王完颜洪烈。
他当初偶遇落难的包夫人你,心生觊觎,为达目的,才设计引来追兵,害得郭啸天大哥身亡,杨前辈你重伤流亡,家破人亡。他随后以救命恩人与保护者的姿态出现,将你接入王府,悉心照料,才有了这十年的‘安稳’。”
这番话,不啻于又是一道惊雷,狠狠劈在了杨铁心和包惜弱的心头!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!”
杨铁心猛地抬起头,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,死死盯住叶天。
“完颜洪烈……他……他才是害死郭大哥、害得我家破人亡的真凶?!这一切……这一切都是他设计的?!”
包惜弱更是浑身剧震,脚下一软,若非扶着树干,几乎瘫倒在地。
她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哆嗦着,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、恐惧与……荒谬!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当初……当初是我在雪地里救了他……他受了重伤……我……我才……后来金兵来,是他护着我……”
她的记忆碎片混乱地交织着,那个温文尔雅、对她关怀备至的王爷形象,与叶天口中那个阴险算计、害得她真正家破人亡的元凶,激烈地冲突着,让她几乎崩溃。
“他若不受伤,如何能让你心生怜悯,与他相遇?追兵若不至,他如何能‘英雄救美’,顺理成章将你带走?”
叶天语气平静,却字字如刀,剖开那被温情与时间掩盖的残酷真相。
“十年的锦衣玉食,不过是建立在两家人血泪之上的囚笼罢了。”
杨铁心和包惜弱听完,彻底瘫坐在地,如同两尊失去灵魂的泥塑木雕,心中翻江倒海,往日种种细节涌上心头,与叶天的说辞一一印证,竟是严丝合缝!
原来,这十年离散之苦,两家惨剧之根,竟都源于一人之私欲!而他们,一个苦寻仇人不得,一个竟对仇人感恩戴德,甚至……
包惜弱想到这里,喉头一甜,哇地喷出一小口鲜血,眼前阵阵发黑。
她救了一个人,却间接害死了丈夫,害惨了郭家,自己还委身仇人十年,将仇人之子视若己出……这巨大的讽刺与罪恶感,几乎要将她吞噬。
黄蓉和穆念慈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隐秘真相惊呆了。黄蓉聪慧,稍加思索便明白其中关节,心中对那完颜洪烈的阴毒与包惜弱命运的凄惨,感到一阵寒意与唏嘘。
穆念慈更是听得心神激荡,没想到义父一家竟有如此血海深仇,对那完颜洪烈和助纣为虐的杨康,恨意更浓。
黄蓉好半天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,她悄悄凑到叶天身边,扯了扯他的衣袖,压低声音,带着浓浓的好奇与探究。
“叶师兄,你……你是怎么知道这些隐秘往事的?连杨前辈和包夫人都不知道……”
叶天微微侧头,看了她一眼,同样低声回道。
“卦象所示,天机可窥。有些事,知道了便是知道了。”
黄蓉眨了眨眼,似懂非懂,但想到叶天那神乎其神的奇门遁甲与推算之能,便也不再深究。
叶天不再看失魂落魄的杨铁心夫妇,他转向黄蓉,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。
“蓉儿,去准备一辆马车,稍作打点。我们在此停留的时间,恐怕不多了。”
黄蓉立刻点头。
“好,我这就去。”
她知道,杨康一去,此地必然暴露,完颜洪烈绝不会善罢甘休。
“你先准备着。”
叶天又道。
“我去处理一件事,随后回来寻你。”
黄蓉乖巧应下,没有丝毫拖泥带水,转身便去安排了。
叶天又看了一眼瘫坐在地、尚未从双重打击中恢复过来的杨铁心与包惜弱,以及在一旁焦急无助的穆念慈,心中并无太多波澜。该说的,他已说完;该提醒的,也已提醒。
揭露真相固然残酷,但总比让他们继续活在虚幻的愧疚与错误的感恩中要好。至于他们之后如何选择,是就此颓废,还是振作报仇,或是远走他乡隐姓埋名,那都是他们自己的路,自己的因果了。
萍水相逢,出手相助,揭破隐秘,已是仁至义尽。
他与这家人,缘分大抵也就到此了。
不再多言,叶天身形微动,如同一缕轻烟,悄然掠出了小院,几个起落间,便消失在榆关镇清晨略显清冷的街道尽头。
***
与此同时,金国都城另一处较为普通的客栈内。
郭靖正笨拙地将几件粗布衣服和一个简陋的包袱皮打包在一起,王处一则在一旁检查着随身携带的银钱和干粮。房间里的气氛有些沉闷。
“道长,我们……我们真的要去大宋了吗?”
郭靖将包袱系好,抬起头,憨厚的脸上带着一丝对未知的茫然与隐约的期待。
王处一点点头,神色严肃。
“自然要去。此番南下,一是带你历练,见识中原风物与江湖格局;二来,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,便是带你去见我的师兄,长春子丘处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