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泽捋须,笑意豁达:“五两碎银,换他十万两赈灾,值。由他偷去,算我请他的酒茶。”
墙角,崔寒打开锦囊——金豆一颗、纹银一两,外加一纸:
“崔少侠大义,我汝霖替百姓谢过。先生囊空,此聊作酒资,路上暖喉。”
字迹浑厚,墨犹未干。
崔寒攥着信,奔出街口,晨雾深处,宗泽已不见,只余马蹄痕里积水,映出天边第一抹朝霞。
渤海客栈,窗临水,浪拍礁,像无数白练碎裂。
蒸鱼上来,脂膏凝玉,木兰用骨碟一点点挑刺,灯火映得她睫毛在颊上投出细碎的影。
“既然你不要我的人,”她低笑,指尖灵活,“就让我的手伺候你的胃,也算主仆一场。”
崔寒无奈,由她布菜。鱼腹最嫩处被夹到他碗里,她眼波微抬,唇角勾着一点小小的得意,像偷到糖的孩子。
码头夜泊,船号“顺风”,桅杆高十余丈,帆面未升,已猎猎作响。检点的小兵远远瞧见崔寒,小跑上前,单膝点地:“宗将军有令——崔先生免检,水路皆绿灯。”
说罢双手奉上一面小小青旗,绣“宗”字。小兵神情恭敬里带着羡慕,偷眼打量这位能让副帅另眼相看的少年。
船离岸,月涌江心,碎银万点。崔寒凭栏,看桅灯摇晃,像为黑夜系一只暖黄的铃。浪声、风声、远处水寨刁斗声,皆被船板隔在脚下,世界只剩帆影与月色。
木兰在舱口吹海风,发带飞扬,她回头冲他笑,那笑被月光洗过,竟也带了几分清爽。
一夜顺流。天明,船抵辽东。
岸上草原无际,残雪点点,像谁不小心打翻了盐罐。远处贺兰山脊如巨兽伏卧,云影投在雪原,拖出长长的墨痕。
北风卷草,带着羊膻与马汗,吹得人脸生疼。崔寒深吸一口,只觉胸腔像被冰水灌满,却又莫名滚烫。
他回首向南,朝看不见的登州拱了拱手,低声道:
“宗将军,再会之日,崔寒必带酒来。”
说罢踏下跳板,雪没脚踝,发出“咯吱”一声脆响——像给这段旅程,盖下第一枚印章。
木兰吹奏歌词大意
我从远方来烽火烧桃花
残旗碎成瓦落在旧篱笆
谁把思念雕作一支羌管雪里轻轻刮
家人把泪化成一句牵挂塞上慢慢洒
若用这白头能换你们活我愿把年华都葬沙
让管声翻山越岭落在你们灯下
雪又落管还哑我却不再怕
因为那一声回答正在天涯回家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