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原阔得能把天也装进去。风一过,绿浪起伏,像千万柄弯刀同时出鞘。
一只苍鹰悬在高空,翅展如帆,猛地收翅俯冲,利爪探出,“噗”地抓起一只灰兔。兔在空中蹬腿,血珠甩成一条红线,转瞬被鹰带上碧霄。
崔寒勒马,仰望,眸子映出那道黑影。他忽地回头:
“木兰,你说——我是那鹰,还是那兔?”
木兰正咬下一截甜茅根,汁水溅在齿间。她眯眼笑,虎牙闪亮:“像兔。遇着真正的高手,只剩挨打的份。”
崔寒大笑,笑声被风撕碎,散在草梢。
木兰俯身,指尖掠过草尖,草叶颤颤,像怕痒。她轻声补一句:“我呀,是这草——风往哪吹,我往哪倒;火烧了,春再发。”
二十里外,杀声顺风卷来。
帐后,崔寒屏息。草海起伏,露出间隙:七八十宋军,铁甲斑斑,围成半月;对面两百余西夏贫民,绳捆索绑,老人护着孩子,女人以身挡箭。
领头的宋军小旗,脸尚带稚,刀已染血,嗓音嘶哑:“朝廷缺夫役!束手就擒,免你们一死!”
西夏男人叽里咕噜回骂,虽听不懂,却知是辱。
崔寒指节捏得发白,终是悄然退下。回马处,他低声与木兰说。
木兰拨弄着缰绳,神色淡淡:“两国交兵,捉对方百姓当苦力,是常事。你救得一次,救不了整场战事。”
崔寒沉默,草原的风灌进他衣襟,像灌满一张空帆。
日头西斜,两人沿途遇到逃难的牧户。崔寒把干馕掰成碎块,分给孩子。小手接过去,立刻塞满嘴巴,腮帮鼓成仓鼠,却舍不得咽。
傍晚,帮老牧人拦疯牛。
那牛双目赤红,鼻喷白沫,四蹄刨地,角如弯月。崔寒翻身下马,脚下一滑,草皮被蹬飞。他运起“飞云走”,身形贴地掠出,左手抓住牛尾,右掌贯注内力,一记“千斤坠”——“轰!”疯牛前膝跪地,草屑四溅。
老牧人颤巍巍递来两匹骏马,一匹枣红,一匹雪白,颈侧鬃毛在风中如火焰。
夜泊牧民聚集区。
篝火连成星河,却无人歌舞。一座座毡包前,百姓跪地,口中喃喃:“仙姑娘娘今夜下凡,赐福消灾……”
高台上,白纱灯笼排成北斗,灯后立着“仙姑”——面覆轻纱,衣缀银片,手执玉净瓶,瓶口插柳枝。每洒一滴“甘露”,台下便伸来无数破碗,银钱叮当投入铜盆。
木兰低声嗤笑:“甘露?掺了迷魂香吧。”
崔寒眯眼,看见“仙姑”袖口滑出的粉末——遇火即绿,正是“碧磷烟”,少量致幻,多即毙命。
两人对视,同时点头。
三更,毡包后。
崔寒解下无锋剑,剑背蘸水,贴地潜行。木兰自靴筒抽出一柄短刃,薄如柳叶。
“仙姑”正数银票,忽觉灯影一暗。
崔寒破帐而入,剑背直取其腕;“仙姑”翻手,竟亮出一对峨眉刺,招式阴毒。木兰左手扬沙,迷其目,右手短刃划破纱帐。
帐外教徒惊觉,火把齐举,口念“诛妖”,蜂拥而入。崔寒剑无锋,却以气催劲,一剑扫断三杆长矛,却寡不敌众,肩背被铁链扫中,血染青衫。
“走!”木兰掷出火折,引燃帐侧油桶,烈焰腾空,两人趁乱跃上马背,狂奔入夜。
草原尽头的乱石谷,月色如银。
怪石间,一人倚石而坐,胸前三处刀伤,血已发黑。他见有人来,勉力抬眼,眸子竟亮得吓人。
“小友……可会医术?”声音沙哑,却带着奇异的磁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