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寒上前,指尖搭脉,只觉脉象乱如战鼓,心知无救。
那人却笑:“不必费神。我‘一指流沙’韩无咎,纵横三十年,今日折于宵小……剩下一口真气,送你。”
他并指如剑,点在崔寒眉心,一股炽热洪流猛地灌入,崔寒只觉百骸欲裂,丹田却瞬间鼓胀。
韩无咎口唇蠕动,传他一套“流沙指”——以气凝沙,弹指破甲,又授半卷医经,专治内伤。
“我女杏花,生于戈壁驿道,人傻,却天生神力……替我护她……”
话未尽,头已垂,夜风吹起他白发,像一场迟到的雪。
黑石镇,唯一客栈。
招牌写“安寓”,却夜半磨刀。
掌柜的送茶,茶色碧绿,异香扑鼻。崔寒以银针试,针尖瞬乌。他笑吟吟举杯,忽地反手一泼——茶水洒在地,冒起刺鼻青烟。
后厨暴起四条大汉,提刀便砍。崔寒新得内力,指力大增,左手“流沙指”连弹,瓷片化作虚影,当当当三响,三柄刀齐断。
木兰自梁上翻下,短刃架在掌柜颈侧:“解药!”
掌柜裤裆湿了一片,颤声指地窖——里面捆着过往行商,已割了两人耳朵。崔寒劈开锁,放出人质,顺手点燃酒窖,烈焰顺着地板缝窜上楼口。
两人趁乱冲出,背后火舌舔夜。
街口,一声兽吼震屋瓦。
黑影跃出,竟是一头成年黑豹,豹上端坐一人:披玄色大氅,腰悬酒葫芦,面如冠玉,眸带桃花。
“哈哈哈!黑店起火,妙极!两位可愿共饮?”
他拍豹颈,黑豹伏低,示意二人上马。崔寒与木兰对视,翻身上背。豹背宽敞,肌肉起伏如暗流。
草原深处,火堆再燃。
黑豹大侠自称“任平生”,塞北人,以酒为友,以豹为骑。
三人围火,葫芦传递。烈酒入喉,崔寒被辣得直咳,任平生大笑,一拍他背,内力暗送,暖流瞬间游遍四肢。
“崔兄弟,你身负两股真气,却未圆融,如同两虎共笼,需以酒为媒,以意为缰,日日调和。”
他传授一套“吞云吐纳”口诀,又赠一只小小铁指环:“日后若过贺兰山,亮此环,马匪给三分薄面。”
酒过三巡,任平生拔剑起舞。剑长四尺,却薄如柳叶,火光映出万点寒星。他边舞边歌:
“醉里挑灯看剑,梦回吹角连营……”
歌声未绝,他已跨豹远去,黑影融入夜色,唯余酒香绕火,久久不散。
次日,天边泛起蟹壳青。
崔寒与木兰并骑,回望昨夜火堆,只剩一圈白灰,像谁随手撒的盐。
前方,戈壁驿道的风卷起沙砾,打在脸侧,生疼。
崔寒摸出韩无咎留下的半块羊皮,上面用血画着一株歪扭的杏花,旁注小字:
“杏花傻,力大,见羊皮即随汝行。”
他把羊皮贴胸收好,一抖缰绳,枣红马昂首长嘶。
“走吧,去找杏花。”
朝阳从草原尽头跃出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,像两柄尚未出鞘的剑,直指大漠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