杭城七月的清晨,空气黏稠得如同隔夜的米糊,混杂着汽车尾气、路边早餐摊的油烟味,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、属于大都市底层角落特有的霉湿气息。
杨温词坐在“老王记”油腻腻的塑料凳上,面前一碗飘着零星油花的白粥,两根炸得焦黑的油条。他没什么胃口,只是机械地咀嚼着,目光空洞地落在人行道上匆匆掠过的鞋尖上。
昨晚那个孤零零的“呼”字章节发布后,他倒头就睡,连后台都没看一眼。能有什么呢?除了那个蹲后续的“开篇真实”,大概就是系统自动推送的垃圾广告吧。
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,生活就像这碗寡淡的白粥,连点像样的波澜都激不起来。“老板,再来碗豆浆,加糖!”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,试图用这点微不足道的甜味冲淡喉咙里的苦涩。
失业第三个月,积蓄见底,催租的房东大妈眼神越来越不善,这月租二百五的鸽子笼,怕是也快保不住了。他烦躁地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,发出了一声比昨晚那个“呼”字更沉闷的叹息。
就在这时,一道极其不和谐的光晕,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对面那张同样油腻的塑料凳上。不是走过来的,不是坐下来的,更像是……凭空“凝聚”出来的。杨温词猛地呛了一口粥,剧烈地咳嗽起来,眼泪都咳出来了。他使劲眨了眨眼,怀疑自己是不是熬夜熬出了幻觉。光晕散去,一个女子端坐在那里。杨温词脑子里嗡的一声,瞬间一片空白。
他活了二十多年,在现实里,在网络上,在梦里,都从未见过如此……如此不真实的存在。她穿着一身样式古怪、质地却流光溢彩的衣裙,像是把最绚烂的晚霞剪裁成了衣裳。
乌黑的长发如同最上等的绸缎,柔顺地披散在肩头,几缕发丝被清晨微风吹拂,轻轻拂过她光洁得不可思议的脸颊。
她的五官精致得如同最高明的工匠穷尽一生心血雕琢而成,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,组合在一起,便形成了一种超越凡俗、近乎神性的完美。
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,清澈见底,却又深邃得仿佛能容纳整个星空,此刻正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,一眨不眨地盯着他。周围嘈杂的早餐店似乎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。
端着豆浆的伙计僵在原地,张大嘴巴;隔壁桌嗦粉的大爷忘了吞咽,汤汁顺着下巴滴落;连炸油条的老王都忘了翻动油锅里的面团,任由它们渐渐焦黑。“你……”杨温词喉咙发干,好不容易挤出一个字,声音嘶哑得厉害。
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,所有人都和他一样,被这突如其来的、过于耀眼的存在震慑住了。
这绝不是化妆或者整容能达到的效果,那种浑然天成的气质,那种与周围油腻环境格格不入的仙灵之气……太诡异了!女子——昵涅,微微歪了歪头,动作带着一种初生般的懵懂和天真,却又奇异地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她开口了,声音如同山涧清泉滴落玉石,清脆悦耳,却说着让杨温词头皮炸裂的话:“杨温词。”
她准确地叫出了他的名字,字正腔圆,“我是女娲娘娘打赏给你的女友,昵涅。”
“噗——!”杨温词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豆浆全喷了出来,溅了自己一身,也溅到了昵涅流光溢彩的裙摆上。
他手忙脚乱地抓起桌上的劣质纸巾胡乱擦拭,一边擦一边语无伦次:“什……什么玩意儿?女娲?打赏?女友?大姐,你……你找错人了吧?还是哪个整蛊节目?摄像机藏哪儿了?”他神经质地四处张望,试图找出隐藏的镜头。
昵涅低头看了看自己裙摆上那几点碍眼的白色污渍,秀气的眉头轻轻蹙起。她伸出纤纤玉指,对着污渍处凌空一点。
一道极其微弱、凡人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七彩光晕在她指尖一闪而逝。
下一秒,那几点豆浆污渍,连同杨温词喷在自己衣服上的污迹,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抹去,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裙摆光洁如新,杨温词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也恢复了原样。整个早餐店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落针可闻。老王手里的长筷子“哐当”一声掉进了油锅,溅起滚烫的油花。伙计手里的豆浆碗“啪嚓”摔在地上,乳白色的液体四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