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冷。
杨晨在冥河畔恢复意识时,第一个念头是:原来宇宙的底色是这么冷的。
他躺在黑色砂砾上,身下是用银白色粉末绘制的巨大阵法。纹路复杂到超出几何学的范畴,更像是将某种多维结构强行投影在二维平面,每一条弧线都在挑战视觉常识。
阵法在呼吸。随着某种悠长而古老的节奏,银粉明灭,将微弱的光投在两张俯视他的脸上。
一白,一黑。
白者惨白如纸,红舌垂胸,高帽上书“一见生财”。
黑者面如焦炭,目如铜铃,高帽上书“天下太平”。
杨晨的大脑宕机了三秒。三秒后,三年研究生训练出的文献考据本能强行启动,在认知崩塌的废墟上搭建起临时的逻辑脚手架。
“……黑白无常?”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,“我死了?”
“阳寿未尽,魂体无损。”白无常开口,长舌竟不碍发声,音色清冷如石上泉,“谈不上死。”
“那这是……”
“接引阵。”黑无常的声音低沉如地底闷雷,“你激活了‘昊天如来樽’,契约成立,阵法感应,跨界接引。”
杨晨挣扎着坐起,黑色砂砾从指缝流泻。他低头看自己,还是那身白大褂,但袖口沾着博物馆库房的灰尘,手掌皮肤下能看到血管微微发青——这不是活人该有的色泽。
“昊天如来樽……是那件青铜樽?”他抓住关键词,“契约?什么契约?我没同意任何——”
“契约刻在樽底真言里,你念出‘玉皇大帝’与‘如来’时,便已默认。”白无常的哭丧棒轻轻点地,“那是二位至尊以本源之力写下的因果之约,念诵真名,即受牵连。”
杨晨感到一阵荒谬的眩晕:“所以我就因为念了四个字,被……绑架了?”
“是‘召唤’。”黑无常纠正,“且是三位至尊在仙界倾覆前,能做出的最后努力。”
“三位?”杨晨敏锐地捕捉到数字差异。
白无常与黑无常对视一眼。那瞬间,杨晨从两张非人面孔上看到了极其复杂的情绪——悲悯、无奈、以及一丝近乎绝望的期盼。
“你所在的地球,与此界无关,是独立于‘三重天’体系外的孤岛世界。”白无常缓缓道,“而这里,是三重平行宇宙的第一层:人间界。”
他抬起惨白的手指,指向灰蒙蒙的天空:“往上,原本有第二层:仙界。玉帝统御天庭,如来坐镇西天,神佛显圣,大道昌隆。再往上,还有第三层:本源界,那是万物起源之地,亦是……灾难开始之处。”
黑无常接话,锁链发出沉重的摩擦声:“约莫三千年前,本源界发生异变,某种贪婪的、吞噬一切的存在苏醒,我们称之为‘归墟’。它打通了通往仙界的虫洞,战争爆发。”
杨晨背脊发凉。他想起光门里看到的星空伤疤、破碎宫殿。
“仙界不敌?”他涩声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