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苦撑两千余年，终至绝境。”白无常的长舌轻轻颤动，“三百年前，最终防线崩溃前，玉帝与如来做出了最后的决断：他们合力将一件信物——也就是你见到的青铜樽——打入时空乱流，让它随机漂流向无尽的世界，寻找渺茫的生机。”
“信物里封存着一道神念、一份星图、一个契约。”黑无常盯着杨晨，“神念记载着仙界的真相与求援信息；星图标注着从诸天万界抵达我们这方‘三重天’体系的坐标；而契约……则是绑定‘有缘人’的因果锁链。”
白无常向前一步，惨白的脸贴近：“青铜樽在时空中漂流了三百年，历经无数世界，最终坠落在你的地球。它等待的，就是一个能辨认出那些古神文、能念出至尊真名、并且……魂质特殊到足以承受跨界召唤的人。”
“为什么是我？”杨晨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，“地球上研究古文字的人很多——”
“因为你的‘无知’。”黑无常语出惊人。
“什么？”
“地球是孤岛世界，你们的神话是独立发展的故事，与真实的三重天无关。”白无常解释，“但也正因如此，你们的神话没有经历过‘篡改’。你们口中的玉皇大帝、如来佛祖，虽非真实，却意外地保留了最接近他们本源尊号的音与形。”
他惨白的脸上浮现出近乎讽刺的表情：“而在我们这方世界，在持续三千年的战争与‘归墟’的污染下，所有真名都已成为禁忌。凡人哪怕只是脑海中闪过‘玉帝’二字的完整概念，都可能引来‘净火’焚身。历史被改写，传承被断绝，如今人间界众生崇拜的，早已是扭曲的、被偷换概念的伪神。”
杨晨突然明白了：“所以我能念出真名，不是因为我知道得多，恰恰是因为……我知道的只是‘故事’？而你们需要这个‘故事里的发音’，来激活青铜樽里封存的东西？”
“聪明。”黑无常第一次露出了类似赞许的神色，“你是完美的‘钥匙’——来自异界，无因果牵扯；知晓真名，可激活遗物；更重要的是，你魂质特殊，能承受跨界召唤的撕扯，且……通晓历史。”
最后四个字，他说得意味深长。
白无常的哭丧棒忽然点向杨晨眉心。冰寒刺骨的感觉瞬间贯穿颅脑，却在下一秒转化为清凉的印记，深深烙在意识深处。
“此乃‘通幽印’，可保你七七四十九日内，阴气不侵，阳气不散。时辰一到，印记自消，你便再也无法以生魂形态踏足此冥土边缘。”
“等等，四十九天？我要做什么？”
“去人间界。”黑无常沉声道，“以这具我们为你准备的躯壳，活下去，寻找‘断裂处’。”
“什么断裂处？”
“历史被篡改的裂缝，信仰被扭曲的节点，遗迹被掩埋的真相。”白无常语速加快，“用你在地球学到的历史考据方法，去比对、去发掘、去质疑。你每发现一处‘此界记载’与‘真实历史’的矛盾，就是向仙界残存者发出一次信号。”
阵法开始剧烈闪烁，银粉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。
“时间到了。”黑无常甩出锁链，却不是锁向杨晨，而是抽在阵法边缘，加速其运转，“记住，生魂杨晨：仙界虽败未亡，玉帝如来仍在某处苦守。你是他们投向诸天万界的亿万信标中，唯一有回音的那个。”
白无常的身形开始透明，声音飘忽：“小心净火……那是归墟焚烧记忆与真实的具现……凡触逆历史者，皆受其焚……”
“我该怎么——”
问题没问完，阵法爆发出最后的强光。杨晨感到身体被无形巨手攥住，狠狠抛向某个深不见底的甬道。坠落中，他最后听见黑白无常重叠的送别：
“手持真史，心藏异火。汝即变数，汝即希望。”
然后，是漫长的、没有尽头的坠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