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,天色未明,营地已忙碌起来。
篝火被彻底熄灭掩埋,所有活动的痕迹都被小心处理。巴虎将重要的收获——那些处理好的“净蚀结晶”和精选的“冷铁”、“铁精”——分别用多层油布和防水的沼鳄皮包裹,牢牢捆扎在自己和侯五的背上。老拐检查了所有人的武器和装备,尤其是箭囊和投掷物。小豆子将最后一点可携带的干粮和水分装好,又将营地有用的零碎物件藏进一个隐蔽的石缝。
杨晨也整理好自己的行囊。贴身布袋里是最重要的物品,腰间皮袋装着自制骨片和药剂,那根刻画了符文的短棍握在手中。他换上了最利落的一身装束,深色衣物,皮甲束紧,尽量减少行进时的累赘和声响。
“都检查好了?东西带齐,不该带的别带。”巴虎最后扫视众人,目光锐利,“这一路不比平时拾荒,要穿过‘哭风峡’和‘腐叶林’,最后进入沉骨林外围。每一步都可能要命,跟紧,别掉队,别乱碰,别多事。”
众人肃然点头。
队伍再次出发,方向正西。这一次,气氛比前往碎脊沟时更加凝重,连最活泼的小豆子也紧紧闭着嘴,大眼睛里满是紧张。
最初一段路还算熟悉,是之前前往碎脊沟的路径。但走了约一个时辰后,巴虎带着队伍偏离了惯常路线,转向一条更加隐蔽、植被也更加茂密扭曲的小径。空气中开始出现一种低沉呜咽的风声,仿佛无数冤魂在远处哭泣——这就是“哭风峡”得名的由来。
地形逐渐抬升,两侧出现高耸的、被风化出无数孔洞的黑色岩壁。风声穿过那些孔洞,发出千变万化、凄厉哀婉的啸音,时而如妇孺啼哭,时而如战场哀嚎,扰人心神。光线被岩壁遮挡,峡谷内昏暗如同黄昏。
“塞住耳朵,尽量别听,跟着我的脚步走直线!”巴虎低吼一声,率先从背包里掏出两团油腻的软木塞进耳中。
众人纷纷效仿。杨晨也塞住耳朵,但那声音仿佛能穿透阻碍,直往脑子里钻,让人心烦意乱,甚至产生轻微幻觉,看到岩壁上有阴影蠕动。他连忙观想“守”字,稳固心神,同时将一丝气感聚于双耳,形成微弱的屏障,这才感觉好了许多。
峡谷中不仅风声诡异,地面也布满湿滑的苔藓和隐蔽的裂缝。更麻烦的是,岩壁上栖息着一些受环境影响、发生变异的生物。有一种巴掌大的、翅膀呈半透明灰白色的飞蛾,会被活物的气息吸引,成群扑来,虽然不致命,但被其鳞粉沾到皮肤,会引发剧烈的瘙痒和红肿。侯五提前让大家在裸露皮肤上涂抹了味道辛辣的药膏,才勉强驱散。
还有一种更危险的东西——“哀嚎藤”。这种藤蔓看似枯死,悬挂在岩壁上,一旦有较大动静或活物靠近,便会突然弹射缠绕,同时藤蔓上的尖刺会分泌麻痹毒素,并将猎物的恐惧情绪通过一种特殊频率的震颤放大,使其在极度恐惧中慢慢失去抵抗力。老拐眼疾手快,用他的黑石小刀斩断了几根试图偷袭的藤蔓,断口处流出暗红色的、散发着甜腥味的汁液。
有惊无险地穿过“哭风峡”,眼前豁然开朗,却又陷入另一片令人窒息的景象——腐叶林。
这里曾经似乎是一片繁茂的古林,但如今所有树木都已死去,却没有倒下,而是以一种诡异的姿态矗立着,枝干扭曲如鬼爪。树叶早已腐烂,堆积在地面,形成深达膝盖、散发着浓烈腐败恶臭的“叶海”。每一步踩下去,都深陷其中,发出“咕叽”的声响,拔出脚时带起更多腐臭的气体和浑浊的黑水。林中弥漫着灰绿色的有毒瘴气,能见度极低,连那些怪树的轮廓都显得模糊扭曲。
“戴上面巾,含住这个。”侯五分发着浸过药水的粗布面巾和一种味道清凉苦涩的黑色草茎,“尽量别吸气,跟着前人的脚印走,千万别偏离!这腐叶下面什么都有可能,陷进去就别想出来。”
面巾和草茎勉强抵御了大部分恶臭和瘴气,但那无处不在的腐败气息还是丝丝缕缕往鼻子里钻。行走极其艰难,腐叶的吸力和粘稠的黑泥大大消耗着体力。林中一片死寂,只有他们踩踏腐叶的声响和粗重的呼吸,反而更添压抑。
杨晨将气感运转到双腿,配合“御”字观想,努力让自己的步伐更轻盈、更节省力气,同时精神高度集中,感知着脚下和周围的任何异常。
突然,走在侧前方的老拐猛地停下,抬手示意。众人立刻静止,紧张地望向他所指的方向。
只见左侧不远处的腐叶中,缓缓“浮起”一团巨大的、直径超过一丈的灰白色菌伞!菌伞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,正一张一合,喷吐出更多灰绿色的孢子云雾。菌伞下方,没有菌柄,而是无数细如发丝、却闪烁着金属光泽的苍白菌丝,如同活物般在腐叶中蠕动,向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蔓延而来!
“是‘尸蕈王’!别碰它的孢子和菌丝!快退,绕开!”侯五声音带着惊惧,“孢子吸入会致幻昏迷,菌丝能钻入体内吸食血肉!”
队伍立刻转向右侧,加快速度试图绕行。但那“尸蕈王”似乎对活物气息极其敏感,菌丝蔓延的速度陡然加快,灰白色的菌伞也调转方向,更多的孢子云雾喷吐而出!
“跑!别回头!”巴虎低吼,一马当先,用骨盾护住头脸,在腐叶中奋力前冲。
众人拼命跟上。杨晨感到后背发麻,那些苍白菌丝如同有生命的潮水,在身后紧追不舍,甚至有几缕已经快要触碰到他的脚后跟!他猛地将一丝气感灌入手中短棍,反手向后横扫,棍身划过菌丝,竟发出“嗤嗤”的声响,如同烧红的铁条碰到湿布,被扫中的菌丝立刻萎缩断裂。但这对于庞大的菌丝群来说,只是杯水车薪。
“用火!”侯五边跑边喊,自己已掏出火折子和一包“火苔”粉末,迅速点燃,向身后扔去!
“轰!”火苔粉末遇腐叶中的沼气,爆开一团不大的绿色火焰,暂时阻隔了一部分菌丝和孢子。但火焰很快被潮湿的腐叶和菌丝扑灭。
杨晨心念急转,也掏出自己那包火苔粉末,却没有直接点燃。他观想“灼”字,意念集中于那包粉末,然后猛地将其撒向身后追得最近的一片菌丝,同时将凝聚了“灼”字意念的一丝气感尽力逼出,混合着精神波动,投向那片区域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