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小小的插曲让队伍更加谨慎。接下来的路程,他们宁可绕更远,也绝不靠近任何看似可疑的水源或骨骼异常堆积的区域。
日头渐渐西斜,灰暗的天空越发阴沉。按照巴虎估算,他们距离鬼市入口所在的“三阴交汇”核心区域已经不远。周围的树木开始出现变化,不再是单纯的枯死骨木,而是出现了一些半石化的状态,树木与骨骼的界限更加模糊,仿佛正在缓慢地融为一体。地面的骨骼碎片也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晶化倾向,踩上去会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
空气越发寒冷,死亡气息中开始混杂一种更加古老、更加沉重的威压,仿佛这片土地深处埋葬着难以想象的庞大存在。通幽印的脉动变得强烈而清晰,几乎与杨晨的心跳同步。他胸口的血印吊坠,也似乎受到了某种牵引,微微发热,散发出极其内敛的、只有杨晨自己能感应到的温暖,仿佛在抵御外界的阴寒。
“快到地方了。”巴虎停下脚步,示意众人隐蔽在一片半石化的巨树残骸后,“前面就是‘沉骨坳’,鬼市入口会在月晦之夜子时,在坳地中央显现。现在天色还早,我们在这里等到入夜,观察情况。记住,从现在开始,任何一点动静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注意,噤声,匿形。”
众人依言潜伏下来,利用地形和灰暗的天色隐藏自己。从这里,可以隐约看到前方是一个巨大的、碗状凹陷的谷地,即“沉骨坳”。谷地中雾气弥漫,看不清具体情况,但能感觉到那里的能量场异常混乱、强大,各种阴寒、死寂、古老的气息交织碰撞,让人的灵魂都感到颤栗。
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。天色终于彻底黑透,沉骨林的夜晚再次降临,比昨夜更加黑暗、更加死寂。谷地中的雾气似乎更浓了,缓缓翻涌。
子时将近。
突然,没有任何预兆,谷地上空那终年不散的灰暗云气,开始无声无息地旋转,形成一个缓慢扩大的、深不见底的漩涡。没有风,但一股难以形容的吸力从漩涡中心传来,拉扯着谷地中的雾气向上涌去。
紧接着,谷地中央的地面,那些晶化的骨骼和半石化的泥土,开始散发出幽幽的、色彩各异的微光——惨白、暗绿、幽蓝、诡红……光芒并不强烈,却将翻涌的雾气映照得光怪陆离。光芒中,隐约有无数扭曲的阴影晃动,仿佛有无形的存在正在从地底升起,或从虚空中降临。
“开始了……”侯五声音干涩,目不转睛。
杨晨屏住呼吸,全力运转灵觉和气感。他看到,在那些诡异光芒的源头,谷地中央,空间开始扭曲、折叠,仿佛一面被打碎的镜子,映照出无数破碎、颠倒、重叠的幻影。幻影中有古老的街巷轮廓,有晃动的灯火,有模糊的人影绰绰,有奇形怪状的摊位虚影……光怪陆离,真假难辨。
这就是鬼市入口正在形成的过程!
与此同时,杨晨感到眉心通幽印的脉动达到了顶峰,冰凉的气息几乎要透体而出!而胸口的血印吊坠也猛地一震,一股温润浩大的暖流瞬间流遍全身,将外界那股试图侵入的阴寒混乱之力彻底隔绝在外!这一冷一热两股力量在他体内形成奇妙的平衡,让他在这诡异的环境中保持着罕见的清醒与镇定。
他身边的巴虎、侯五等人,也都各自有了反应。巴虎身上腾起一层稀薄的血气,侯五手中的罗盘自主悬浮,散发淡淡蓝光笼罩自身,老拐则默念着什么,皮肤表面浮现出暗淡的扭曲纹路,小豆子紧紧攥着一枚护身骨片,脸色发白但咬牙坚持。显然,身怀“异质”或持有“信物”者,都在以各自的方式抵御入口开启时的能量冲击,并获得进入的“资格”。
谷地中央的空间扭曲越发剧烈,那些破碎的幻影逐渐清晰、稳定、连接。一条由惨白骨骼铺就、两侧飘荡着幽绿鬼火的虚幻街道,缓缓从扭曲的光影中“浮”了出来,一端连接着谷地中央的现实,另一端则延伸进无尽的黑暗与迷雾深处,看不到尽头。
街道上,影影绰绰的“人影”开始出现。有的身形凝实,穿着奇装异服;有的则飘忽不定,如同雾气凝聚;更有一些完全是非人的形态,蠕动的阴影,漂浮的残骸,闪烁的魂火……它们沉默地沿着骨街向前,消失在迷雾中。
鬼市入口,正式开启!
“走!”巴虎低喝一声,率先从藏身处跃出,向着谷地中央那道虚幻的骨街入口疾奔而去。侯五、老拐、小豆子紧随其后。
杨晨深吸一口气,握紧短棍,将通幽印和血印带来的异样感觉压下,眼神变得锐利而冷静,迈开步伐,跟上了队伍。
脚步踏上那条惨白的骨街,冰冷、坚硬、仿佛踏在万古寒冰之上。两侧的幽绿鬼火无声燃烧,投下摇曳诡谲的光影。前方的迷雾如同活物,随着他们的前进缓缓散开,露出后方更多影影绰绰的建筑和身影,却又在下一刻被更浓的雾霭笼罩。
喧闹声、低语声、争吵声、古怪的叫卖声……各种声音由远及近,由模糊到清晰,潮水般涌来,却又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,听不真切。空气中混杂着香料、草药、腐肉、金属、灰尘以及无数难以名状的气味。
一个光怪陆离、无法用常理揣度的黑暗世界,正在他眼前缓缓展开。
鬼市,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