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一闪而逝的青色衣角,如同投入心湖的冰锥,瞬间刺穿了杨晨在鬼市初探中刚刚建立起的一丝镇定。
庙祝?!癸七?他怎么可能在这里?黑泽与青桑村相距甚远,鬼市入口隐秘……是循着血印吊坠的气息?还是自己之前暴露了行踪,对方一直在暗中追踪?又或者……庙祝本就与鬼市背后的某些势力有联系?
无数疑问和冰冷的危机感在脑中炸开。杨晨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住,身体微微绷紧,右手已悄然按在了腰间皮袋上。眉心通幽印的剧烈跳动与对青色身影的惊疑交织在一起。
“怎么了?”老拐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独眼敏锐地捕捉到了杨晨瞬间的异常。
杨晨迅速收敛心神,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那个阴影角落移开。不能打草惊蛇。他指向通幽印感应的另一个方向——那是与青色身影消失处不同的巷道深处,气息更加幽暗古老:“没什么,只是感觉那边……气息似乎格外凝练古老,有些不同寻常。可能是我多心了。”
老拐顺着他的指向瞥了一眼,那条巷道更加幽深昏暗,两侧的“店铺”更像是天然形成的岩洞或地穴,门口悬挂的标识也更为古老怪诞,往来的人影稀少,气息也更加晦涩阴冷。那是“百草区”更深处,接近“杂物区”甚至可能是“秘闻区”的边缘地带。
“那里是‘阴巷’,”老拐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警告,“卖的东西邪性,去的人也杂。没点底子和明确目标,最好别靠近。你感觉到的‘古老’……未必是好事。”
杨晨点点头,记下了“阴巷”这个名字。通幽印的强烈感应确实来自那边,但庙祝的出现让他不得不将警惕提到最高。他需要权衡:是优先探查通幽印感应到的、可能与幽冥或此界奥秘相关的事物?还是先设法确认庙祝的踪迹和意图?
“只是有些好奇。”杨晨说道,暂时压下探究的冲动,“时辰差不多了,我们先回去吧。”
两人转身往回走。就在他们准备返回歇脚洞时,前方主街与另一条岔道交汇的相对开阔处,一阵骚动吸引了附近不少“人”的注意。
几个穿着杂乱皮甲、身上挂着各种骨饰和锈铁片、眼神凶狠的壮汉,正围着一个靠在骨墙边的瘦小身影。那瘦小身影裹着破旧的灰布袍,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件,低着头,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。
“小子,识相点!这‘冷牙刃’是我们‘骸骨帮’先看上的!你他妈也敢抢?”为首一个脸上带着交叉疤痕的光头壮汉,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灰袍人脸上,手中一把带着倒钩的骨刃不怀好意地晃动着。
“就……就是!也不打听打听规矩!”旁边一个龅牙附和道,伸手就去抓那油布包裹。
灰袍人猛地向后一缩,声音细弱但带着哭腔:“不……不是抢……是……是我先和摊主说好的……钱都付了……”
“付钱了?”疤脸光头狞笑,“那更好了,东西和钱,都留下!就当孝敬你爷爷我了!”
周围有零星的围观者,但都漠然地看着,无人出声,更无人上前。鬼市的规矩之一:非核心交易区,纠纷自行解决。
“骸骨帮……”老拐的独眼眯了一下,拉着杨晨向旁边阴影处退了退,低声道,“巴虎提过,一群鬣狗。专挑落单的、好欺负的下手。那小子要倒霉了。”
杨晨看着那无助的灰袍人,又看了看气焰嚣张的“骸骨帮”几人。他并非冲动之人,深知在鬼市强出头的风险。但眼前这一幕,还是让他感到一阵不适。弱肉强食,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。
就在疤脸光头的手即将触碰到油布包裹时,异变陡生!
那一直瑟瑟发抖的灰袍人,忽然抬起了头。
破旧兜帽下,并非预想中惊慌失措的脸,而是一张……苍白、精致、甚至可以说俊美得有些妖异的面容!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年纪,肤色是久不见阳光的瓷白,一双眼睛瞳孔竟是罕见的浅紫色,此刻正冷冷地看着疤脸光头,哪里还有半分恐惧?
“哦?‘骸骨帮’?”少年开口,声音清冷如玉珠落盘,与刚才的哭腔判若两人,“很了不起么?”
话音未落,他抱着油布包裹的右手手指,极其轻微地动了动。
疤脸光头伸出的手猛地僵在半空!他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,转而变成极度的惊恐!只见他裸露的皮肤下,突然鼓起数道蚯蚓般的青黑色纹路,快速向心脏位置蔓延!他张大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眼珠凸出,庞大的身躯晃了晃,“噗通”一声栽倒在地,四肢抽搐,口鼻中溢出黑血,眼看就不活了。
另外几个“骸骨帮”成员吓傻了,龅牙更是腿一软,直接坐倒在地。
少年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,浅紫色的瞳孔扫过剩下几人,声音依旧平静:“还要吗?”
“不……不敢了!大人饶命!饶命啊!”几人如梦初醒,连滚爬爬地向后逃窜,连同伴的尸体都顾不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