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人新书,希望大家喜欢,故事从此开始:
傍晚五点四十分,省民俗博物馆的展厅里,最后一缕夕阳从高窗斜射进来,在布满灰尘的玻璃展柜上切出一道昏黄的光带。
林霄调整了一下手机支架的角度,确保摄像头能拍到自己和身后那排略显阴森的“湘西丧葬文化”展区。屏幕上,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在“47”和“46”之间跳动。
“各位朋友晚上好,我是省民俗博物馆的研究员林霄。”他清了清嗓子,声音在空旷的展厅里荡起轻微回音,“今天我们继续‘被误解的民俗’系列,聊一聊湘西赶尸。”
弹幕稀稀拉拉地飘过:
【又来了又来了,封建迷信专业户】
【主播能不能讲点阳间的东西?】
【举报了,传播迷信思想】
【在线47人,主播真有毅力】
林霄的目光在那些字句上停留了一瞬,嘴角的弧度没变,眼神却暗了暗。他拿起一张泛黄的老照片:“大家现在看到的这张照片,摄于1934年的沅陵。很多人认为赶尸是恐怖故事,但从人类学和工程学的角度看,它可能是一种特殊的……”
“小林。”
一个压低的声音打断了他。
林霄抬头,看到馆长张主任背着手站在展厅入口处,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阴沉。张主任五十出头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此刻眉头皱成一个川字。
“直播还没结束,张主任。”林霄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张主任走近几步,声音压得更低,确保不会收入麦克风,“市里的评审会提前了,下个月初就来。评审标准明确说了,要看‘社会影响力’和‘公众参与度’。”
林霄的手指在讲稿边缘摩挲了一下。
“你这直播间,”张主任瞥了一眼手机屏幕,“最高在线到过一百吗?”
“上周讲闽南拍胸舞,最高在线九十三。”
“九十三。”张主任重复这个数字,语气里听不出是感慨还是讽刺,“小林,我不是针对你。但咱们馆的情况你也清楚,去年参观人数不到两万,经费砍了又砍。历史馆那边一直想合并我们,说民俗这块‘内容敏感,价值有限’。”
林霄沉默着。展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。
“如果这次评审再没有亮眼的表现,”张主任停顿片刻,像是在斟酌用词,“合并的事,恐怕就挡不住了。到时候,你……早做打算吧。”
说完,张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,转身走了。脚步声在长廊里渐行渐远,最后被厚重的门隔绝在外。
林霄看着手机屏幕。弹幕还在滚动:
【刚才那是领导?主播要被开除了?】
【讲真,这内容确实没意思】
【散了散了,看游戏直播去】
在线人数掉到了41。
他深吸一口气,对着镜头挤出一个笑容:“刚才有点小插曲,我们继续。刚才说到,从工程学角度分析赶尸的可行性……”
深夜十一点半,博物馆彻底陷入了黑暗与寂静。
林霄没有回家。他独自坐在库房角落的一张旧木桌旁,台灯是这里唯一的光源,照着一堆尚未整理归档的捐赠品。纸箱上贴着褪色的标签:“湘西民俗捐赠品·2017年接收·未整理”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母亲发来的微信:“霄霄,工作还顺利吗?你爸今天又问起你博物馆的事。”
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,最后只回了三个字:“挺好的。”
放下手机,他打开面前的纸箱。里面杂七杂八:几件褪色的土布衣服、一叠模糊的老照片、几个表面有裂纹的牛角号,还有一本用油纸包裹的线装册子,封皮已经朽烂,隐约能看出“傩仪”二字。
林霄戴上白手套,小心地拿起那本册子。纸张脆得仿佛一碰就碎,他轻轻翻开,里面是用毛笔写的工整小楷,记录着某种祭祀仪式的流程。文字间穿插着古怪的符图,线条扭曲如蛇。
“……以辰砂为引,步罡踏斗,请五方力士……”
他轻声念出其中一段,眉头微皱。这些描述和他在学术文献里看到的任何版本都对不上,更像是某种混杂了道教仪轨和民间巫术的私密传承。
翻到最后一页时,一张夹在书页间的薄纸片飘落出来。
那是一张黑白照片,只有巴掌大,边缘已经卷曲发黄。照片上是一个模糊的背影,穿着宽大的深色袍子,头戴斗笠,站在一条狭窄的山道上。背影前方,似乎还跟着几个同样打扮的人,但画面太暗,看不清细节。
照片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,字迹潦草:“民国廿二年冬,永顺官庄,廖师傅送客归乡。”
林霄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。
赶尸。
这个词突然跳进他的脑海。他研究这个课题三年,读过所有能找到的文献,采访过几位年近九旬的湘西老人,但如此直接、如此私人化的“证据”,还是第一次见到。
他伸出手指,轻轻触碰照片上那个模糊的背影。
就在指尖接触到冰冷相纸的瞬间——
一股尖锐的刺痛从指腹传来,像是被针扎了一下。
林霄猛地缩回手,倒吸一口凉气。低头看去,指尖竟渗出了一颗细小的血珠。而那张照片,在台灯光下似乎泛起了一层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青色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