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三道光柱穿透雾气,死死钉在三人藏身的草丛。草叶上的水珠在强光下反射出刺眼的白点。
“出来!”粗哑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,“老子看见你们了!”
林霄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血液冲上耳膜,咚咚作响。他强迫自己冷静,脑中飞快闪过几个选择:跑?打不过。解释?对方是盗墓贼,不可能听。求饶?更没用。
就在他咬牙准备站起来的瞬间——
苏晚晴忽然按住了他的手臂。
她的动作很轻,但异常坚决。然后,她将手机屏幕转向林霄,上面显示着直播界面。在线人数:127。
她竟然……一直在直播。
从离开旅店开始?还是从进入义庄?
林霄来不及细想,只见苏晚晴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,将直播标题改为:“湘西古驿道深夜遇险!疑似盗墓贼现场直击!”
然后,她将手机摄像头对准了步步逼近的三个黑影,自己则压低身子,用气声对着麦克风说:“我们现在在湘西永顺山区的一处废弃义庄外,遭遇三名不明身份人员。对方携带工具,疑似盗墓。情况危急,请看到直播的朋友立刻报警,位置是……”
她的声音冷静得可怕,像专业的战地记者。
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:
【卧槽!真的假的?!】
【盗墓贼?!主播快跑啊!】
【已报警!坚持住!】
【定位发出来了!永顺县官庄镇方向!】
【镜头稳住!我们看着呢!】
光柱已经扫到了他们脸上。
三个盗墓贼走出雾气,看清是两男一女三个年轻人,似乎松了口气,但眼神更凶了。
为首的正是那个声音粗哑的汉子,四十多岁,脸上有道疤,眼神像刀子。他肩上扛着洛阳铲,另外两人手里都握着匕首,寒光在头灯光下闪烁。
“妈的,还真是人。”刀疤脸啐了一口,“你们是哪来的?在这干嘛?”
小李吓得腿软,声音发颤:“我、我们是学生,来做田野调查的……”
“调查?”刀疤脸旁边的瘦高个冷笑,“大半夜跑到这鬼地方调查?骗鬼呢!”
“老大,他们刚才肯定在偷拍我们。”另一个矮壮汉子晃了晃匕首,“不能让他们走了。”
刀疤脸没说话,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,最后停在苏晚晴手里的手机上。
“你在拍?”他眯起眼睛。
苏晚晴没回答,只是将手机握得更紧。
刀疤脸脸色一沉:“把手机交出来!”
“凭什么?”苏晚晴反问,声音依然平静,“你们在这里盗掘文物,是犯法的。我们已经报警了。”
“报警?”瘦高个哈哈大笑,“这深山老林,警察赶来天都亮了!到时候你们在哪儿,谁知道?”
话音未落,他猛地前冲,伸手就抢苏晚晴的手机。
苏晚晴后退闪避,但脚下泥泞,一个踉跄。林霄见状,本能地侧身挡在她面前。
“滚开!”瘦高个一肘撞在林霄胸口。
剧痛传来,林霄闷哼一声,被撞得倒退几步,后背重重撞在义庄半塌的围墙上。腐朽的木料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尘土簌簌落下。
“林老师!”小李惊呼,想冲过来,却被矮壮汉子用匕首逼退。
刀疤脸不耐烦了:“别浪费时间!把手机砸了,人绑起来扔山沟里!天亮前干完活走人!”
瘦高个狞笑着再次扑向苏晚晴。苏晚晴举起相机想砸,但力量悬殊。眼看手机就要被夺——
林霄挣扎着站起,胸口疼得他呼吸困难。他看到苏晚晴被逼到墙角,看到小李被匕首抵着不敢动,看到直播间飞速滚动的弹幕和疯狂上涨的在线人数(已经突破三千),看到刀疤脸冷漠的眼神……
绝望感像冰水浇遍全身。
但就在这绝望的顶点,一股异样的灼热感,忽然从他背后传来。
是刚才撞到的围墙。不,是围墙后——义庄主屋那个停尸石台的方向。
口袋里的“行尸散”粉末已经烫得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。而此刻,另一种更古老、更凝重的“热度”,正透过残破的木墙,丝丝缕缕地渗入他的身体。
他的指尖碰到了围墙的裂缝,摸到了一片潮湿粘腻的东西。
借着头灯的余光,他低头看去。
是暗红色的、已经板结的污迹。混杂着木屑和尘土,但那种颜色……他在古书幻象里见过。
朱砂。
是当年停尸时,可能画在棺木或符纸上,后来棺木朽坏,残留的朱砂混着尸液、雨水,渗进了墙缝。
在林霄指尖触碰到朱砂的瞬间——
脑海深处,那本《万俗图鉴》轰然洞开!
不是之前的缓慢浮现,而是狂暴的、几乎要撕裂意识的灌注。书页疯狂翻动,最后定格在一页血红色的符图上。
【定身符·简化应急式】
以血为引,朱砂为媒,心神凝一,虚空成符。
要点:凝视目标双目,手指蘸引(血/朱砂),于空中连画三横一竖,口诵‘定’字,需含震慑之意。效力短暂,视施术者心力而定。
警告:无修行根基者强行施展,恐伤神元。慎用!
所有信息在零点几秒内涌入脑海。没有思考的时间,没有犹豫的余地。瘦高个的手已经抓住了苏晚晴的手机,刀疤脸正朝小李走去,矮壮汉子的匕首离小李的喉咙只有寸许。
本能取代了理智。
林霄猛地将沾染了朱砂污迹的右手食指含入口中,用力一咬!
刺痛传来,血腥味在口中弥漫。
他抽出食指,指尖渗出血珠,混合着暗红的朱砂残迹,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。
然后,他踏前一步,举起右手,食指在空中疾划!
一横!从左至右!
二横!平行于下!
三横!再下!
最后一竖!自上而下,贯穿三横!
他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,手指划过的轨迹在潮湿的空气中留下淡淡的暗红色残影。整个过程不到两秒。
而他的眼睛,死死盯住了正要对小李下手的刀疤脸。
刀疤脸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转过头,刚好对上林霄的视线。
四目相对。
林霄感到一股难以形容的抽离感,仿佛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眼中射出,顺着指尖划出的“符形”,扑向对方。同时,他喉咙里挤出一个短促而低沉的音节:
“定!”
声音不大,但在寂静的山夜里,清晰得令人心悸。
时间,真的凝固了一瞬。
刀疤脸的身体猛地僵住。
他脸上的凶狠表情定格,眼睛瞪大,瞳孔却在瞬间涣散,像是突然失去了焦距。举起的洛阳铲停在半空,整个人如同被按了暂停键的录像。
不是完全的僵硬。他的胸膛还在起伏,呼吸还在继续,但意识仿佛被抽离了,只剩下躯壳呆立原地。
三秒。
在林霄的感觉里,像过了三分钟。
实际只有三秒。
三秒后,刀疤脸浑身一颤,眼神重新聚焦,但充满了茫然和惊恐:“我……我刚才……”
他看向自己停在半空的手,又看向林霄,像是见了鬼。
而这三秒,已经足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