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已经传开了——不仅是文化节现场，整个泉州民俗圈、甚至外地的学者都听说了上午的“急救事件”。原本计划离开的人全都留了下来，还有更多人闻讯赶来。院子里挤得水泄不通，不少人只能站在院墙外踮脚张望。
林霄站在讲台后，面前是简易的投影屏幕。屏幕上是他用两小时紧急制作的PPT，标题是：
《从舞蹈到急救：拍胸舞的医学人类学再发现》
台下，第一排坐着郑永淳和几位重量级学者。后面是传承人、媒体记者、普通观众。无数手机对着他，闪光灯不时亮起。
林霄没有开自己的直播——这是郑永淳的要求，所有影像由协会统一发布。但他知道，此刻台下至少几十个手机在直播，画面正在飞速传播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开始了报告。
没有花哨的开场白，直接切入主题。他展示了古厝里保存的老照片、地方志中关于“拍胸祛湿”的零星记载、中医典籍里对穴位拍打的论述，最后是今天上午陈老表演的影像截图，和他急救时的手法对比。
“这不是我发明的。”林霄强调，“我只是重新发现了它。这套方法，一直藏在拍胸舞的动作里，藏在传承人的身体记忆里。我们需要的，是用现代医学和人类学的眼光，把它解读出来，让它重新成为能用的知识。”
他现场演示了几个简化版的“急救拍打法”，并强调：“这不是要大家以后心梗都自己拍，而是说，在专业医疗救援到达前，如果懂得这些原理，或许能多争取几分钟——对心梗患者来说，每一分钟都是生命。”
报告持续了四十分钟。
结束时，掌声并不算热烈，但很持久。很多人陷入了思考。
提问环节，质疑依然存在，但态度已经平和许多。林霄一一作答，引用文献，逻辑清晰。郑永淳全程没有发言，只是听着，偶尔点头。
报告会结束后，人群久久不散。许多传承人围上来，问林霄能不能去他们的传习所看看，指导一下动作。几家媒体争相采访，问题从学术延伸到个人经历。
林霄疲于应付，直到秘书长过来解围，才得以脱身。
回到临时安排的休息室，他瘫坐在椅子上，感到精神和体力都透支了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个不停。
他拿出来，看到屏幕上弹出一条又一条推送：
【《人民健康》官方微博转发“拍胸舞急救”视频！】
【人民日报客户端报道：古老智慧在现代急救中的体现】
【央视新闻收录：民俗学者现场急救心梗老人】
点开《人民健康》的微博，那是一段经过剪辑的现场视频，重点突出了林霄用拍打穴位抢救的过程，以及他报告中关于“传统智慧现代转化”的论述。配文：
【#古老智慧在现代急救中的体现#】今日在闽南非遗文化节上，一位老传承人突发心梗。@省民俗博物馆-林霄研究员运用对拍胸舞的医学解读，现场实施穴位拍打急救，为后续医疗争取了宝贵时间。传统民俗中蕴含着先民的生存智慧，用科学眼光重新发掘，能让古老文化焕发新的生命力。#健康中国#
这条微博在半小时内转发过万，评论里几乎都是正面声音：
【这才是文化自信的正确打开方式！】
【给林研究员点赞！有知识有胆识！】
【所以说传统文化不是糟粕，是我们不会用】
【希望更多民俗能被这样科学解读】
林霄的微博粉丝数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上涨——二十万、二十五万、三十万……私信和@数量瞬间爆炸。
而最让他心头一震的，是一条特别的评论。
来自一个认证为“中国社会科学院民俗学研究所陈守拙”的账号，评论就写在《人民健康》那条微博下面：
“@省民俗博物馆-林霄研究员今日所为，虽有过度解读、强行关联之嫌，然临危施救、活人性命之功属实。民俗研究，当大胆假设，亦需小心求证。年轻人有此锐气与担当，殊为不易。有空可来社科院一叙，老朽有些资料，或于你有益。”
陈守拙。
这个名字，林霄在无数学术著作的扉页上见过。民俗学界真正的泰斗，社科院学部委员，今年已经八十六岁，早已不再公开露面。他的每一句话，在学界都有千钧之重。
而现在，这位泰斗，公开点名邀请他。
虽然措辞谨慎，甚至有批评之意，但“来社科院一叙”这六个字，已经代表了最高级别的认可。
林霄盯着那条评论，久久不能平静。
他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一切都不同了。
不再是那个在库房里整理旧物、在直播间里被嘲讽的边缘研究员。他救了一个人，得到了官媒背书，甚至引来了学阀的关注。
路变宽了。
但也更危险了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，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：
“林先生，恭喜。但树大招风，小心脚下。苏晚晴的朋友，秦。”
几乎同时，郑永淳的秘书长敲响了休息室的门：
“林研究员，郑老在书房等您。他说……有些关于您父亲的事，想和您聊聊。”
林霄猛地抬头。
父亲？
他父亲只是个普通的历史老师，十年前就因病去世了。和郑永淳能有什么关系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