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匣子在支书那儿锁着呢。”老赵说,“跟我来。”
村子很小,土路弯弯曲曲,两边是低矮的土墙。偶尔有村民从门缝里探头看,眼神都带着同样的惶恐和警惕,看到林霄和苏晚晴这两个外人,又迅速缩回去。
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村支书家是村里少有的砖瓦房,院门紧闭。老赵敲了半天,一个六十多岁、戴着老花镜的干瘦老头才开门出来,看到林霄,眉头皱成疙瘩:“你就是省里来的专家?”
“省民俗博物馆的研究员,林霄。”林霄出示了工作证。
支书眯眼看了看,又瞥了瞥苏晚晴,最终侧身让他们进去:“进来吧,小声点,村里人现在都紧张。”
院子不大,正屋门上挂着一把大铁锁。支书掏出钥匙打开,里面黑漆漆的,一股浓郁的霉味和香烛味混合着飘出来。
他拉开电灯——一盏昏暗的白炽灯。
屋子正中一张八仙桌上,端端正正放着那个青铜匣子。
比照片里看起来更古老,也更诡异。
匣子长约四十公分,宽二十,高三十左右。通体绿锈斑驳,但还能看出原本的暗青色。匣身四面都浮雕着图案:一面是波浪纹,中间有个模糊的兽头;一面是云雷纹;另外两面似乎是某种祭祀场景,但锈蚀太严重,看不真切。
盖子紧闭,但盖子边缘,有几道新鲜的、深深的划痕,像是金属利器反复刮擦留下的。
“就是它。”老赵声音发颤,“半个月前,二狗子在河滩上挖沙,一铁锹下去就碰着了。挖出来的时候,盖子本来扣得死死的,撬都撬不开。结果抬回村里,放在祠堂,半夜自己‘咔哒’一声,开了。”
林霄走近几步。
离匣子越近,脑海中古书的震动感越明显。不是刺痛,而是一种低沉的共鸣,像是沉睡的东西被唤醒了。
他强忍着不适,仔细观察。
匣子表面除了锈,还有一些暗红色的污渍,干涸发黑,嵌在纹路缝隙里。不像是锈,更像是……血。
“打开过吗?”林霄问。
“打开过一次。”支书闷声道,“刚挖出来那天,几个后生好奇,想撬开看看里面有啥。撬不开,就算了。后来它自己开了,王老汉——就是第一个梦游的——凑过去看,说里面黑乎乎的,啥也没有,就一股腥气。他把盖子盖回去,结果第二天晚上,就开始往河边走了。”
林霄伸出手,想触碰匣子。
“别碰!”支书和老赵同时喊道。
林霄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邪性。”支书脸色发白,“碰过它的人,除了王老汉,还有当时抬它的三个后生,现在全都……那样了。”
八个人,都碰过这个匣子,或者近距离接触过。
“我能看看里面吗?”林霄问。
支书犹豫了很久,最终从抽屉里拿出一双劳保手套,又找了一根木棍:“用这个,别用手。”
林霄戴上手套,用木棍小心翼翼地去挑匣盖。
盖子很沉,木棍使不上力。他换了个角度,轻轻撬动边缘。
“吱呀——”
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。
盖子被撬开一条缝。
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,从缝隙里飘散出来。
不是单纯的腥气,也不全是土腥味。那里面混杂着水草的腐烂气息、某种动物油脂的哈喇味、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、类似庙里陈年香灰的灰烬感。
林霄让苏晚晴用手电照向缝隙。
光束刺入黑暗。
匣子内部,空空如也。
没有想象中的尸骨、器物、或者符咒。只有底部一层黑褐色的、板结的污渍,像是积年的泥垢混合着某种液体干涸后的残留。
但内壁上,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。
不是浮雕,是阴刻的线条,细如发丝,纵横交错,构成一种令人眼晕的复杂图案。图案的中心,是一个扭曲的、像是文字又像是图形的符号。
林霄盯着那个符号,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古书的共鸣,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。
一段残缺的信息,强行涌入脑海:
【镇河祭器·封魂匣】
“以铜为匣,封怨入河。匣开则怨出,循水气,觅生魂为替。”
注:此术阴毒,施者亦损阴德。破法需寻……
信息到此中断,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掐断了。
林霄闷哼一声,后退两步,额头上渗出冷汗。
“林老师?”苏晚晴扶住他。
“没事……”林霄摆摆手,死死盯着那个匣子,“我知道这是什么了。”
支书和老赵同时看向他。
“这是‘镇河匣’。”林霄的声音有些干涩,“古代治理黄河时,有一种邪门的巫术——将横死者的怨魂封入铜匣,沉入河底,作为‘祭品’安抚河神,祈求一段时间的平静。但怨魂被封,会积累更大的怨气。一旦匣子被打开,或者封印松动,怨魂就会逃逸,顺着水气寻找活人,附身后驱使他们投河,为自己寻找‘替身’。”
老赵的脸瞬间惨白:“那……那我家二小子他们……”
“他们不是梦游。”林霄说,“是被水里的东西,勾了魂。”
屋子里死一般寂静。
只有窗外黄河的风,呜咽着吹过土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