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可能只是心理作用。但此刻,他们别无选择。
“可是……”老赵犹豫道,“直播祭祀……这会不会太……太公开了?万一有人举报,说我们搞封建迷信……”
“所以需要包装。”林霄快速思考,“我们不叫‘祭祀’,叫‘黄河古俗文化展演暨非物质文化遗产抢救性记录’。强调这是对即将消失的传统民俗的学术性复原,是一次严肃的文化记录行为。”
他看向苏晚晴:“你是记者,又是国家地理的特约撰稿人,你的身份可以增加合法性。我们可以联系一些民俗学者、文化研究者,邀请他们在线观看、评论,把整个过程学术化、公开化。”
苏晚晴点头:“我可以联系我在社科院的几个老师,还有几位做民俗影像记录的朋友。他们应该愿意参与。”
“但最关键的是直播本身。”林霄说,“我们需要足够多的人观看,足够强的关注度。所以,内容必须……有吸引力。”
他看向院子里那个大木盆。百年老鲤在里面静静浮沉,鳞片上的符纹在月光下微微泛光。
“这条鱼,就是最大的看点。”林霄说,“还有铜匣,还有那些被‘梦游’困扰的村民——当然,要保护好他们的隐私和尊严。我们要讲述一个完整的故事:一个古老的镇河习俗,一次意外的发现,一场迫在眉睫的危机,以及一次用现代方式挽救传统的尝试。”
这个故事里,有悬疑,有文化,有科学探索,也有人道关怀。足够吸引人。
“什么时候开始?”苏晚晴问。
“明晚子时。”林霄说,“那是阴气最盛、也是传统祭祀最常选的时间。但我们从傍晚就开始预热直播,讲解背景,展示准备过程,一步步把观众带进来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而且,我需要时间准备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新的‘封魂浆’。”林霄说,“1953年那次失败,很大原因就是用了错误的黑狗血。我必须按古法重新调配。”
老赵问:“需要什么材料?我们去找!”
林霄报出几样东西:“朱砂、雄黄、艾草灰,这三样我有。还需要……新鲜的公鸡血,要现杀的。还有一样最难办的——”
他看向远处黑暗中的黄河:“需要河底淤泥,最好是老鳖湾深潭底下的泥,那里是当年沉匣的位置,泥里应该还残留着当年的‘封印信息’。还有……”
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说了出来:“需要一点我的血。”
“你的血?!”苏晚晴和老赵同时惊呼。
“主祭者的血,是建立‘连接’的媒介之一。”林霄解释,“既然没有嫡脉血脉,那就用我的。我是这场仪式的发起者、组织者,某种意义上,我已经被卷进了这个‘契约’里。”
这话听起来有些悲壮。
但林霄的语气很平静。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也知道风险——古书警告过,无传承者强行主祭,可能遭反噬。
但有些事,总得有人去做。
“我去准备公鸡。”老赵咬牙道,“村里还有几只打鸣的公鸡,杀一只没问题。”
“我去找船,明天一早去老鳖湾取泥。”苏晚晴说,“孙大爷应该愿意带路。”
“我……”林霄看了看天色,“我要画几张符。明天晚上用。”
他回到屋里,关上门,重新铺开黄表纸,调好朱砂。
这次要画的符,比之前的“醒神符”复杂得多。古书里记载了几种用于祭祀的辅助符咒:【净坛符】【安灵符】【镇煞符】……每一张都需要极高的精神集中力和对符形的精准把控。
林霄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,在脑海中反复观想那些符形,感受每一笔划中蕴含的“意念”。
然后,他睁开眼睛,提笔。
第一笔落下。
朱砂在纸上晕开,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。
笔尖所过之处,纸张微微发热,像是活了过来。
他全神贯注,忘记了时间,忘记了疲惫,忘记了窗外那些越来越清晰的、带着怨毒的低吟。
一张,两张,三张……
当第七张符画完最后一笔时,林霄整个人已经虚脱,汗水浸透了衣服,眼前阵阵发黑。
但他看着桌上那七张散发着微弱热力的符纸,心里却有一种奇异的安定感。
这些符,有用。
一定能派上用场。
窗外,天色渐亮。
远处黄河的方向,传来第一声鸡鸣。
新的一天,开始了。
也是最后的准备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