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东西的速度快得惊人,几个起落就冲上了河滩,在火把残存的微光下,显露出了真容。
它大约有一人高,身形佝偻,似人似猿。浑身覆盖着湿漉漉的、黑褐色的长毛,水不断从毛发间滴落。头发又长又乱,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能看到一双血红色的、充满怨毒的眼睛。四肢细长,手指脚趾间有蹼状的连接,指甲又黑又长,像弯钩。
最骇人的是它的嘴——咧得极大,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、尖利的獠牙,正对着祭坛的方向,发出“嗬嗬”的、像是嘲笑又像是愤怒的低吼。
“水……水猴子?!”有村民认出来,吓得瘫倒在地。
这不是林霄他们在找的“活水引”水獭,而是传说中的、更恐怖的东西——黄河水猴子!
古书信息瞬间涌入脑海:
【水尸傀·百年化形】
“溺毙者尸身不腐,沉于灵脉节点(老鳖湾),吸收怨气、地气、水精,百年可化为半尸半妖之‘水尸傀’。嗜血,凶残,可短暂离水,力大无穷,尤擅控水。常为怨魂所驱,或与怨魂共生。”
这水猴子,不是普通的精怪。它是当年那些被献祭的河工中,尸身沉在老鳖湾深潭,吸收了几百年怨气和地脉阴气,化成的妖物!
它是那些怨魂的“肉身”寄托,也是它们最强的打手!
水猴子一跃而起,跳过几十米的距离,重重落在祠堂院墙上,震得土块簌簌落下。它血红的眼睛扫过院子,最后盯住了林霄——准确地说是他手中那个发光的铜匣。
它感觉到了威胁。
“吼——!”
一声咆哮,水猴子从院墙上一跃而下,四肢着地,像野兽一样冲向祭坛!它的目标很明确:毁掉铜匣,或者……毁掉拿着铜匣的人!
林霄想躲,但刚才强行催动【真言·驱】已经耗尽了他的力气,此刻双腿发软,根本来不及闪避。
眼看那双长满黑毛、指甲如钩的爪子就要抓到他面门——
“畜生!休得伤人!”
一声暴喝!
老赵不知何时冲了过来,手里举着一根燃烧的火把,狠狠砸向水猴子!
火把砸在水猴子背上,“嗤”一声,烧焦了一片毛发,发出一股皮肉烧灼的焦臭味。水猴子吃痛,动作一滞,转头看向老赵,眼中凶光更盛。
它放弃了林霄,转身扑向老赵!
老赵毕竟是个普通人,哪见过这种阵仗,吓得连连后退,脚下一绊,摔倒在地。水猴子狞笑着扑上,爪子直掏老赵心口!
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林霄用尽最后力气,将铜匣对准水猴子,再次念出那七个字的【真言·驱】!
铜匣光芒大盛!
水猴子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,身体猛地一震,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,动作再次停滞。但它显然比那些怨魂黑影强得多,只是晃了晃,就又站稳了,而且更加暴怒!
它放弃了老赵,重新转向林霄,眼中的红光几乎要滴出血来。
这一次,它要彻底撕碎这个碍事的人类。
林霄看着步步逼近的水猴子,又看了看手中光芒开始暗淡的铜匣,心里涌起一股绝望。
【真言·驱】只能用三次,每次效果递减。刚才已经是第二次了。
第三次……恐怕挡不住这怪物了。
而院子里,那七道黑影又开始蠢蠢欲动,【安灵符】的光芒正在减弱。
内外夹击,死局已定。
就在这时——
一直瘫坐在地上的老赵,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、像是用尽全部生命力的呐喊:
“俺是赵家子孙——!!!”
他猛地爬起,冲向林霄,不等林霄反应,一把抓住铜匣的边缘,将自己的手掌狠狠按在了那个狰狞的兽首浮雕上!
掌心被粗糙的铜锈和浮雕边缘割破,鲜血涌出,瞬间染红了整个兽首!
说时迟那时快——
就在老赵的血染红兽首的瞬间,铜匣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、炽烈的光芒!
那光芒不再是暗青色,而是变成了庄严的金红色,像一轮小太阳,将整个院子照得亮如白昼!
兽首浮雕上的两点猩红光芒,与老赵的血融为一体,变成了温暖而威严的金色!
铜匣剧烈震动,发出低沉的、像是远古钟鸣的嗡响!
那七道黑影同时发出惊恐的尖啸,像是遇到了天敌,黑烟迅速收缩,想要逃回匣中!
而那只水猴子,更是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,身上冒出滚滚黑烟,像是被烈火烧灼,疯狂后退,转身就想逃回河里!
但铜匣的金光如同实质,牢牢锁定了它。
“吼——!!!”
水猴子在金光中挣扎、扭曲,身体开始融化,化作一滩滩腥臭的黑水,渗入地下。
最终,它只来得及回头,用那双血红的眼睛,死死“瞪”了老赵和林霄一眼,然后彻底消散。
金光缓缓收敛。
铜匣恢复平静,只是兽首浮雕上,多了一抹洗不掉的血色印记。
院子里,死一般寂静。
只有夜风吹过,和远处黄河渐渐平息的浪涛声。
老赵瘫坐在地,看着自己还在流血的手掌,又看看那个铜匣,眼神茫然,仿佛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。
林霄扶住祭坛,大口喘气,看着老赵,心中震撼难言。
血脉……真的有用。
即使是被抱养的,即使自己都不知道亲生父母是谁,但几十年的养育、几十年的扎根、几十年的“我就是赵家人”的自我认同……这种精神上的“血脉”,竟真的被这片土地、被这个古老的契约所认可。
【血脉可引,心诚亦可代。】
古书说的没错。
直播画面,在这一刻,重新稳定。
苏晚晴抱着摄像机,镜头对准祭坛,对准那个还在微微发光的铜匣,对准瘫坐在地的老赵和勉强站立的林霄。
弹幕,空屏了整整十秒。
然后,彻底爆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