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光缓缓收敛,最后一丝光芒如同退潮般缩回铜匣之内。
院子里重新陷入昏暗,只有祭坛上那两根白蜡烛还燃烧着,火焰已经变回了正常的橘黄色,在夜风中轻轻摇曳。
七道怨魂黑影早已不见踪影,像是从未出现过。只有空气中残留的、淡淡的腥臭味,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。
老赵瘫坐在地上,呆呆地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掌。血还在流,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,只是喃喃自语:“俺……俺真是赵家人……俺爹没骗俺……”
林霄强撑着虚弱的身体,走到老赵身边,撕下自己衣服的内衬,快速给他包扎伤口:“赵大叔,你救了大家。”
老赵抬起头,眼圈红了:“林老师……那东西……没了?”
“暂时没了。”林霄看向那个静静躺在祭坛上的铜匣。匣身兽首浮雕上那抹血色印记,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目。“但封印还没完成。”
他扶着祭坛站起身,看向苏晚晴。苏晚晴还抱着摄像机,镜头正对着这边,脸色苍白,但眼神坚定,对他点了点头。
直播还在继续。
弹幕已经从刚才的爆炸式刷屏,变成了一种近乎呆滞的、断断续续的质疑和惊叹:
【刚……刚才那金光……是什么?】
【我眼花了?看到一只猴子一样的怪物?】
【黑影……黑影被吸进匣子里了?!】
【这是直播?不是电影特效?】
【主播说句话!这到底是真的还是演的?!】
林霄深吸一口气,走到镜头前。他的脸色很差,额头上全是冷汗,衣服也被汗水浸透,显得狼狈不堪。但那双眼睛,却异常明亮。
“各位观众,如你们所见。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但字字清晰,“刚才发生了一些……超乎常理的现象。我知道,很多人会质疑,会认为这是特效,是表演,是炒作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祭坛上的铜匣:“但我可以负责任地说,刚才的一切,都是真实的——至少,在我们所处的这个院子里,在刚才那段时间里,真实地发生了。”
弹幕又炸了:
【真实?!主播你疯了吗?!】
【报警!这绝对是邪教仪式!】
【可是……刚才那金光怎么解释?特效做不出那种质感……】
【我录屏了!放慢看,那黑影真的有实体感!】
林霄没有理会争吵,他继续说:“这个铜匣,是明代镇河祭器,里面封存着数百年前,因为黄河水患而死亡的河工的怨魂。因为封印松动,它们逃逸出来,影响了村民。”
他指向老赵:“赵大叔的血,意外激活了铜匣里残存的封印之力,暂时将怨魂重新收束。但这还不够。封印已经破损,需要修复。”
他转身,从祭坛上拿起那碗早已准备好的“封魂浆”。暗红色的浆体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微光。
“接下来,我要尝试修复封印。”林霄看着镜头,语气郑重,“这个过程,可能会再次出现一些异常现象。我无法预测会发生什么。所以,请心脏不适、或对此类内容感到不适的观众,暂时离开直播间。”
这话反而激起了更多人的好奇心。
在线人数不降反升,从刚才的八十万,迅速突破一百万,并且还在疯狂上涨。
弹幕风向开始分化:
【主播别啊!我要看!】
【这是封建迷信现场直播?!】
【万一出事怎么办?主播快停下!】
【已经报警了!警察马上到!】
林霄看到“报警”的弹幕,心里一紧,但手上动作没停。
他知道时间不多了。无论是警察来,还是铜匣里可能还藏着更危险的东西,都必须尽快完成封印。
他一手端起封魂浆,一手拿起那支用朱砂蘸满的毛笔。
“苏记者,镜头对准铜匣内部。”他说。
苏晚晴调整摄像机角度,将镜头推进。
铜匣内部,那些密密麻麻的阴刻符文在手电光下清晰可见。中心那个扭曲的“引怨符”,此刻正微微发亮,像是还在“呼吸”。
林霄用毛笔蘸满封魂浆,深吸一口气,然后屏息凝神,将笔尖对准“引怨符”的中心。
第一笔落下。
暗红色的浆体顺着笔尖,流入符文的凹槽。
就在浆体接触符文的瞬间——
“嗡……”
铜匣发出低沉的震动声,像是某种古老机械被唤醒。
林霄的手很稳,一笔一划,按照古书信息里记载的“封镇符文”的补全路径,在原有的符文基础上,勾勒出新的纹路。
他的动作不快,但极其精准。每画一笔,都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“抗拒感”从铜匣深处传来,像是里面的东西在挣扎,不想被重新封印。
但老赵的血还留在兽首浮雕上,那股温暖而威严的力量,压制着反抗。
林霄额头的汗越来越多,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祭坛上。他感到头痛欲裂,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铁钎在脑子里搅动。这是过度使用精神力、强行催动古书知识带来的反噬。
但他不能停。
第二笔,第三笔……
新的符文渐渐成形,与原有的“引怨符”交织在一起,构成一个更复杂、更严密的封锁结构。
当最后一笔落下,新符文完成的刹那——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,从铜匣内部传来。
像是某个机关被扣上了。
紧接着,铜匣表面那些渗出的暗红色“血珠”,迅速干涸、剥落。盖子边缘那些深深的抓痕,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浅、消失。
整个铜匣,看起来……“新”了一些。
那种一直萦绕在院子里的阴冷、压抑的气息,开始迅速消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