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河方向传来的、那种仿佛无数人低语的水声,也渐渐平息,恢复了正常的、浑厚的流淌声。
“成……成功了?”老赵颤声问。
林霄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放下毛笔,双手按住铜匣的盖子,用力——
“嘎吱……”
沉重的青铜盖子,缓缓合拢。
严丝合缝。
林霄又拿起早就准备好的朱砂泥,仔细涂抹在盖子与匣身的缝隙处,彻底封死。
做完这一切,他整个人晃了晃,差点摔倒。苏晚晴赶紧放下摄像机,扶住他。
“没事……”林霄摆摆手,但声音已经虚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他看向镜头,挤出一个疲惫的笑容:“封印……完成了。至少暂时,这些东西不会再跑出来害人了。”
直播画面里,那个锈迹斑斑的铜匣,静静地躺在祭坛上,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、有些年头的旧物件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,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,不是幻觉。
弹幕彻底疯狂了:
【所以……真的封印了一个……鬼匣子?】
【我的人生观崩塌了】
【主播到底是什么人?!道士?法师?】
【刚才那个大叔的血为什么有用?】
【已录屏!这绝对是今年最震撼的直播!】
在线人数,在这一刻,突破了120万。
实时热度,冲上了平台第一。
而微博上,#民俗直播镇河妖#的话题,在短短半小时内,阅读量突破五千万,直接屠榜热搜第一!
紧随其后的是:
#黄河边惊现镇河古匣#
#主播现场封印怨魂#
#老赵的血为什么发光#
各种角度的截图、录屏、分析贴,如同病毒般传播。有人逐帧分析金光出现的瞬间,有人研究铜匣上的符文,还有人扒出了老船口村的历史和地方志里关于“镇河祭”的记载。
舆论彻底两极分化。
相信的一方,认为这是“被科学掩盖的古老真相终于显露冰山一角”,盛赞林霄是“真正的文化守护者”“有真本事的学者”。
质疑的一方,则认为这是“精心策划的大型实景魔术表演”“利用民俗和特效炒作的无底线行为”,要求平台和相关部门彻查。
但无论信或不信,所有人都承认一件事:这场直播,史无前例。
林霄的个人微博粉丝数,在直播结束后的一个小时内,从三十万暴涨至一百二十万,而且还在持续增长。
私信、评论、@,瞬间爆满。有求合作的,有求拜师的,有求驱邪的,有骂他装神弄鬼的,也有感谢他“让人看到了另一个世界”的。
林霄已经没力气看这些了。
他让苏晚晴关掉了直播,自己则坐在祭坛边的石墩上,闭目休息。
脑子里像有一万根针在扎,胃里翻江倒海,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。这是强行催动古书知识、透支精神力的代价。
但他能感觉到,脑海中的《万俗图鉴》,在这次事件后,似乎……凝实了一些。书页更清晰,信息流转更顺畅,甚至隐隐多出了一些之前没有的、关于“愿力运用”“精神共鸣”的模糊感悟。
这是代价,也是收获。
“林老师……”支书走过来,小心翼翼地问,“那这个匣子……现在怎么办?”
林霄睁开眼:“找个安全的地方,埋了。埋深一点,上面压块石头,最好再种棵树。记住,不要再挖出来,也不要再打开。”
支书连连点头:“明白,明白!明天一早就办!”
“还有那些被‘梦游’的村民。”林霄看向老赵,“赵大叔,你现在感觉怎么样?手还疼吗?”
老赵摇头:“不疼了,就是有点麻。林老师,那些人……能醒了吗?”
“应该可以了。”林霄说,“怨魂被重新封住,他们身上的‘标记’会慢慢消散。你现在带人去,把他们身上的绳子解开,用艾草水给他们擦洗身体,喂点温热的米汤。明天天亮,应该就能清醒了。”
老赵千恩万谢地去了。
院子里渐渐只剩下林霄、苏晚晴,和几个收拾残局的村民。
夜风吹过,带着黄河水特有的土腥味,但已经没有了那股阴冷的怨气。
“你还好吗?”苏晚晴递给他一瓶水。
林霄接过来,喝了一口,冰凉的水滑过喉咙,带来一丝清明:“还好。就是……累。”
“刚才直播的时候,秦那边发消息了。”苏晚晴压低声音,“他说,他们监测到老船口村附近的‘异常能量波动’,在铜匣封印完成的瞬间,急剧下降,现在已经恢复到正常背景水平。他们的人……暂时不会过来了。”
林霄点点头。这算是个好消息。
“他还说……”苏晚晴犹豫了一下,“让你回省城后,尽快联系他。有些事情,需要当面谈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林霄揉了揉太阳穴,“先回去再说吧。”
他站起身,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静静躺在祭坛上的铜匣。
月光下,它只是个沉默的青铜盒子。
但林霄知道,里面封存着一段沉重的历史,和无数被遗忘的亡魂。
封印,只是暂时的安抚。
真正的“解决”,或许还需要更漫长的努力。
而他的路,才刚刚开始。
远处,传来第一声鸡鸣。
天,快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