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亮门前,那缕红色的嫁衣绸缎,像一条冰冷的蛇,缓缓从门缝里探出。
厅堂里没有风,但绸缎却在轻轻摇曳,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在轻轻拨弄。
苏晚晴的摄像机镜头里,那个盖着红盖头的女人身影,在铜镜中一动不动。但仔细看,能发现“她”的身体正在极其缓慢地……转向他们。
“别看镜子。”陈老的声音很低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镜子是‘通道’,盯着看,容易被拉进去。”
苏晚晴立刻移开镜头,但额头上已经渗出冷汗。
林霄强迫自己不去看镜子,也不去看门缝里那缕飘动的红绸。他集中精神,感受着口袋里符纸的灼热程度——越来越烫,像是要燃烧起来。
门里的东西,怨念极深。
陈老没有后退。他弯腰,从布包里又取出一样东西:一个巴掌大小的铜铃,铃身刻满了细密的符文,铃舌用红绳系着一枚五帝钱。
“这是‘摄魂铃’,仿古制的,效果一般,但能示警。”陈老低声解释,然后轻轻摇了摇铜铃。
“叮铃……”
铃声清脆,在寂静的老宅里回荡。
说来也怪,铃声响起后,那缕飘动的红绸忽然僵住,然后迅速缩回了门内。铜镜里那个红盖头女人的身影,也模糊了一下,但并未消失。
“怨气很重,但还有理智残留。”陈老判断,“能听懂警告。”
他收起铜铃,示意林霄和吴助手:“你们两个,跟我进去。小苏,你在外面,用摄像机对着门,如果看到我们出来时身后跟着什么,立刻摇这个铃。”
他递给苏晚晴另一个小铜铃,样式相同。
苏晚晴接过,用力点头。
陈老推开月亮门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“吱呀”声,在死寂的老宅里格外惊心。
手电光刺入内室。
这是一间典型的闺房。雕花木床、衣柜、梳妆台(和外面那个是一套)、茶几、绣墩,都蒙着厚厚的灰尘。窗户用木板钉死了,空气不流通,霉味更重。
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正中的房梁——那里垂下一条已经朽烂的白绫,断了一半,剩下一截在空中轻轻晃动。
沈小姐上吊的地方。
林霄的手电光扫过房间每个角落。没有嫁衣,没有红盖头的女人,什么都没有。
刚才门缝里飘出的红绸,镜子里倒映的身影,仿佛都是幻觉。
但口袋里的符纸,依然滚烫。
“东西不在这儿。”陈老说,“或者说,不‘全’在这儿。”
他走到那截白绫下,抬头看了看房梁,又低头看了看地面。地上铺着青砖,砖缝里长着黑绿色的苔藓。
陈老蹲下身,用手指敲了敲几块青砖。
声音空洞。
“下面是空的。”他站起来,示意吴助手,“小吴,撬开这几块砖。”
吴助手从背包里拿出一把多功能军刀,蹲下身,找到砖缝,小心地撬动。他动作很熟练,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活儿。
青砖一块块被撬开,露出底下黑漆漆的洞口。
一股浓烈的、混合着泥土、朽木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,从洞口涌出。那味道,让林霄想起老船口村铜匣打开时的气味,但更陈腐,更……绝望。
手电光照下去。
洞口不大,约莫一米见方,下面是一个狭窄的、向下延伸的台阶,通往更深处的黑暗。
“密室。”陈老眼神凝重,“旧式大户人家,有些会在宅子里修这种暗室,用来藏贵重物品,或者……藏秘密。”
他第一个走下去,林霄紧随其后,吴助手殿后。
台阶很陡,是用青石砌的,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。往下走了约莫两三米,就到了底。
这是一个很小的地下空间,也就十平米左右,高度很低,陈老和林霄都得微微弯腰。
手电光扫过,林霄的呼吸一滞。
密室的中央,摆着一口红漆棺材。
棺材已经腐朽,漆皮大片剥落,露出底下黑色的木头。棺盖没有完全合拢,斜斜地搭着,露出一条缝隙。
棺材旁边,散落着一些东西:一个破旧的梳妆盒,几件褪色的首饰,还有一个用油纸包裹的、已经烂了一半的本子。
而最骇人的是棺材前方——那里跪着一具骸骨。
骸骨穿着已经完全朽烂的嫁衣,红色的布料像干枯的血痂贴在白骨上。头骨低垂,双手被反绑在身后,腕骨上还套着锈蚀的铁环。整个姿态,像是被强迫跪在这里,向棺材“谢罪”。
“这是……”林霄的声音发干。
“冥婚。”陈老走到骸骨前,蹲下身,仔细查看,“而且是最恶毒的那种——活人配死人。”
他指了指那口红漆棺材:“这里面,应该是沈家那个早夭的儿子。外面跪着的这位……”他看向那具穿嫁衣的骸骨,“就是被强行‘娶’进来,给死人当老婆的活人女子。”
林霄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他想起资料里简略的“沈小姐上吊”的记载。但如果真是自家小姐,怎么可能被埋在宅子地下的密室里?还以这种屈辱的姿势跪着?
除非……她根本不是沈小姐。
“她是谁?”林霄问。
陈老没回答,而是走到那个油纸包前,小心地打开。
里面是一本线装册子,纸张已经脆得不成样子,但还能勉强辨认上面的字迹。
是一本账本,或者说……是沈家的某种“家族记录”。
陈老翻开几页,借着手电光,轻声念出几段:
“……辛亥年三月初七,吾儿文彬病夭,年十六。请白云观李道长卜算,言其命薄福浅,需配阴婚,引福荫,否则家宅不宁。”
“……三月十五,购得西乡刘氏女,年十八,名秀娥。付银洋五十,立死契。”
“……四月初二,李道长做法,开棺合葬。然秀娥烈性,不肯就范,以头撞棺,血流满面。道长言,此女怨气深重,若强葬,恐成厉鬼。遂改计:将其囚于宅下密室,以嫁衣镇之,令其日日跪拜吾儿棺前,以消怨气,化煞为吉。”
“……四月初五,秀娥绝食而亡。葬于密室,不复出。”
记录到此为止。
林霄听着,感到一阵反胃。
五十块银洋,买了一条人命。不肯就范,就被囚禁在地下,强迫向一口装着死人的棺材跪拜,直到活活饿死。
而所谓的“沈小姐上吊”传说,不过是掩盖真相的幌子。真正的受害者,连个名字都没留下——刘秀娥,一个被买来的、连妾都算不上的可怜女子。
“所以,闹鬼的传说,是她……”林霄看向那具跪着的骸骨。
“是她的怨魂。”陈老合上册子,“被囚禁在这里一百多年,怨气不散。而且,那个李道长用的‘镇’法,很阴毒——不是超度,也不是封印,而是强行把她的魂‘钉’在这件嫁衣上,让她永世不得超生,还要日夜‘伺候’那个害死她的死人。”
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小婉穿着嫁衣梳头,会出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