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老那张名片，在林霄的口袋里放了整整两天。
他没有立刻打电话。一方面，他需要消化那天晚上的信息——异常事件频率上升、全球范围内的“复苏”、那个神秘的“民间顾问小组”。另一方面，他也需要时间思考：自己究竟要走向何方。
继续当一个普通的民俗研究员，写写论文，做做直播，把那些超常经历都解释成“文化现象”？
还是接受陈老的邀请，踏入那个隐藏在正常世界之下的、更真实也更危险的领域？
答案，在第三天下午，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，强行摆在了他面前。
那是午休时间，林霄正在博物馆食堂吃饭。手机震动，是苏晚晴的微信消息。
没有文字，只有一张截图。
截图来自一个短视频平台的直播回放页面。标题很耸动：“民国新娘索命？古镇老宅惊魂一夜！”。封面是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年轻女孩，脸色惨白，眼神空洞，身后是昏暗的古宅背景。
林霄点开视频。
画面里，一个网名叫“小婉”的女孩，正在一座明显是清末民初风格的老宅里直播。她穿着精致的民国风格新娘嫁衣，凤冠霞帔，脸上化着复古妆容，手里拿着一个老式铜镜，对着镜头娇笑着说：“宝宝们，今天带你们探秘江南古镇最有名的‘鬼宅’——沈家老宅哦！听说这里以前真的死过一个新娘，穿着嫁衣上吊的……”
视频是快剪过的，能看到她在老宅各个房间穿梭，摆拍，讲一些灵异传说。直播间人气很高，弹幕都在刷“刺激”“好美”“小心真有鬼”。
然后，视频进度条到了最后十分钟。
小婉走到了老宅最深处的卧房。房间里还保留着旧式雕花床、梳妆台、衣柜。她坐到梳妆台前，对着那面斑驳的铜镜，用娇滴滴的声音说：“听说，半夜对着这个镜子梳头，能看到那个新娘哦……我们来试试？”
她拿起一把仿古的木梳，开始慢慢梳头。
一边梳，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，调子很古怪，像是某种地方戏曲的片段。
梳到第三下时，视频画面忽然剧烈晃动了一下。
小婉手里的梳子，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
她整个人僵住了。
镜头正对着她的脸。那张精心化妆的脸上，表情从娇笑，瞬间变成了极致的惊恐。眼睛瞪得老大，瞳孔缩成针尖大小，死死盯着镜子，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。
然后，她发出一声短促的、不像人声的尖叫——
视频戛然而止。
截图下面，苏晚晴的第二条消息来了：“小婉昏迷三天了，医院查不出任何病因，生命体征正常，就是醒不过来。现在人在古镇当地医院。她团队的人通过关系找到我，想问问……你能不能去看看？”
林霄的手指停在屏幕上。
又是昏迷，又是查不出病因，又是在有“灵异传说”的老宅里出的事。
这味道太熟悉了。
他回复：“地址发我。”
几乎是同时，手机响了。是陈老。
“小林，看到苏记者发给你的消息了吗？”陈老的声音很直接。
“刚看到。”
“你怎么想？”
林霄沉默了几秒：“像是……‘撞客’？”
“撞客”，民间说法，指被鬼魂附体或冲撞导致的神志不清、昏迷等症状。
“有可能。”陈老说，“但具体情况得去看了才知道。我准备过去一趟，你要不要一起？”
林霄有些意外：“您亲自去？”
“嗯。”陈老语气平静，“这种涉及古宅、嫁衣、镜子的案例，我年轻时候见过类似的。而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：“那个古镇，我四十年前去过。当时也出过事，不过被压下去了。”
这话里的信息量很大。
林霄不再犹豫：“我去。”
“好。”陈老说，“我让助手订票，今晚就走。苏记者也一起去，她路子广，能解决一些不必要的麻烦。”
挂掉电话，林霄向张主任请了假。张主任听说陈老点名要林霄一起去，二话没说就批了，只叮嘱了一句：“注意安全，别……别又搞出太大动静。”
晚上七点，林霄在高铁站见到了陈老和他的助手。
陈老还是那身深蓝色中山装，精神矍铄，完全看不出是八十六岁的老人。助手姓吴，四十多岁，话不多，但眼神锐利，行动干练，一看就不是普通文员。
苏晚晴也到了，背着一个专业的摄影包，看起来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。
四人上了高铁，陈老选了最角落的位置，示意林霄坐他对面。
车开动后，陈老才低声开口：“先说说你知道的情况。”
林霄把视频内容和苏晚晴的消息复述了一遍。
陈老听完，沉吟片刻：“民国嫁衣，老宅，铜镜，梳头……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，很像是‘冥婚’或者‘怨女索替’的套路。但具体是哪种，得看到现场和当事人才能判断。”
“您四十年前去的时候，出了什么事？”林霄问。
陈老的目光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，仿佛穿越了时间：“也是在那座古镇，也是一座老宅，也是一个女人……不过不是网红，是个当地的女学生。她在老宅里捡到一个玉镯，戴了之后就开始梦游，总往老宅跑，还总对着空气说话。后来……”
他顿了顿：“后来她跳井死了。我们当时去调查，在老宅里发现了一些残留的仪式痕迹，像是有人故意布置的‘引魂阵’。但线索断了，最后只能以‘精神失常自杀’结案。”
林霄心头一凛：“故意布置？有人害人？”
“可能。”陈老收回目光，“有些心术不正的人，会利用这些古老仪式的残片，做一些伤天害理的事。或者……是为了达成某种目的。”
“什么目的？”
“那就不好说了。”陈老摇头，“可能是为了钱财，可能是为了报复，也可能是……更复杂的企图。”
车厢里安静下来，只有高铁行驶的轰鸣声。
苏晚晴在整理设备，吴助手闭目养神。林霄则拿出手机，开始搜索关于那座古镇“沈家老宅”的资料。
资料不多，大多是旅游介绍和一些真假难辨的传说。核心故事很简单：民国初年，古镇富商沈家的小姐，被迫嫁给一个病痨鬼冲喜，出嫁当天在闺房里上吊自尽。从那以后，老宅就经常闹鬼，有人说半夜听到女人哭声，有人说看到穿嫁衣的影子在游荡。解放后老宅收归国有，一度作为仓库，后来开发旅游，成了“探秘景点”。
很标准的鬼屋传说模板。
但林霄注意到一个细节：资料里提到，沈小姐上吊时，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木梳。而那把梳子，后来不知所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