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在盘山公路上颠簸了四个小时,才抵达那个藏在云贵交界深山里的村子。
与其说是村子,不如说是个半开发的民俗旅游区——村口立着崭新的仿古牌楼,红漆金字写着“傩戏文化村”,旁边还挂着“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单位”的铜牌。
“和想象中不一样。”苏晚晴放下相机。
确实。石板路干净整齐,两旁是修缮过的吊脚楼,大多改成了民宿或工艺品店。游客不多,三三两两穿着民族服饰的年轻人在街上走动,大概是旅游公司的员工。
“表面功夫做得不错。”吴刚眯起眼,职业本能让他快速扫视环境——三个主要出入口,七个监控摄像头,商业区集中在村中心,深处还有一片老宅区。
林霄的目光却落在村后那座山上。云雾缭绕间,隐约可见几座更古老的建筑轮廓,与眼前这片“旅游区”格格不入。
“请问是林老师吗?”
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。三人回头,看见一个约莫二十二三岁的苗族青年快步走来。他穿着简化的苗族便装,肤色黝黑,眼神清亮,左耳戴着一枚小小的银环。
“我是阿吉,爷爷让我来接你们。”青年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,“车停这边就好,村里不让外来车辆进核心区。”
互相介绍后,阿吉带着三人往里走。路上,他简单说了情况:这个村子祖上确实是傩戏世家,上世纪五十年代老班主带着整个戏班外出演出后失踪,只留下几个老弱妇孺。改革开放后,村里人重拾手艺,借着非遗的名头搞旅游,近几年被一家旅游公司承包开发。
“被盗的面具是祖传的?”林霄问。
阿吉脚步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:“嗯。十二张凶神面具,从明代传下来的。一直供在后山祠堂里,只有村长和几个老人知道具体位置。半年前……丢了六张。”
“怎么丢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阿吉摇头,“祠堂的门锁完好,窗户也没破。但供奉面具的神龛暗格被打开了——那个暗格的机关,只有村长和我爷爷知道。”
吴刚眼神一凛:“内鬼?”
“我爷爷去年去世了。”阿吉苦笑,“村长……三个月前中风,现在话都说不清楚。”
说话间,四人已经穿过商业区,来到一片相对僻静的老宅区。这里的吊脚楼明显年代久远,木板发黑,瓦片上长着青苔。阿吉的家在最里头,是个带小院的两层木楼。
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,堂屋里光线昏暗。正中供着神龛,香火缭绕。墙上挂着一排老照片,都是黑白影像——戴面具的傩戏演员、祭祀场面、还有一张全体戏班的合影。
“这就是我爷爷。”阿吉指着一张单人照。照片里的老人戴着傩公面具,身姿挺拔,即使透过岁月泛黄的相纸,也能感受到那股肃穆的气场。
林霄的目光却停在神龛下方——那里有个空置的木架,雕刻着繁复的纹路,但本该摆放物品的位置空空如也。
“这就是放面具的底座?”他走近细看。
木架用的是上好的阴沉木,触手冰凉。雕刻的纹路不是普通装饰,而是一种极其古老的符咒变体。林霄的手指刚触碰到木架边缘——
脑海中的《华夏万俗图鉴》轰然翻页!
【十二凶神傩面·镇煞篇】
完整信息解锁
起源:明万历年间,湘西‘巫祭龙氏’与黔东南‘傩戏吴氏’通婚,融合两家传承所创
功用:非装饰,亦非普通法器。乃以百年阴沉木为载体,辅以‘镇灵血咒’,封印十二种人间极端情绪所化‘煞气’
十二煞对应:暴怒、贪婪、痴愚、恐惧、傲慢、嫉妒、懒惰、暴食、淫欲、怨恨、绝望、妄念
封印原理:傩戏表演时,演员戴面具演绎相应情绪,于高潮处以秘咒将煞气导入面具,演出结束即封印
危险:若面具离开供奉地超过四十九日,封印逐渐松动,煞气外泄。佩戴者将被相应情绪侵蚀心智,最终成为‘煞气载体’
当前状态:暴怒、贪婪、痴愚、恐惧、傲慢、嫉妒六面已失,封印破损
警告:剩余六面(懒惰、暴食、淫欲、怨恨、绝望、妄念)情绪不稳,需尽快加固
信息量巨大。林霄闭目消化,再睁眼时,看向阿吉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。
“你知道这些面具的真正用途吗?”
阿吉一愣,犹豫片刻,还是点头:“爷爷临终前告诉过我一些。他说……面具不是戏具,是‘笼子’。关着很危险的东西。”
“那你还让它们被偷?”吴刚皱眉。
“我……”阿吉张了张嘴,眼眶突然红了,“我那时候在省城读大学,根本不知道家里出事。等我赶回来,面具已经丢了,村长也中风了。旅游公司的人说,丢了就丢了,反正还有六张,够表演用……”
“旅游公司?”苏晚晴敏锐地抓住关键词,“他们知道面具的重要性?”
“他们不知道内情,只当是古董。”阿吉擦了下眼睛,“但公司老板杨总……他一直想买下所有面具,说是要搞什么‘傩文化博物馆’。我爷爷和村长没同意。”
正说着,院外传来汽车引擎声。随后是一个洪亮的嗓音:
“阿吉啊,听说来客人了?怎么不通知我一声?”
一个穿着polo衫、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进院子,身后跟着两个身材魁梧的年轻人。男人满脸堆笑,但眼神精明,快速扫过林霄三人。
“杨总。”阿吉站起身,语气有些僵硬,“这是我爷爷的几位朋友,来村里看看。”
“哦?朋友?”杨总伸出手,“杨文斌,傩文化村旅游开发公司总经理。几位是……”
“省民俗博物馆的,来做非遗调研。”林霄平静地握手。
“调研好啊!”杨文斌笑容更盛,“我们村正需要专家指导!这样,晚上我摆一桌,给几位接风。阿吉,你也一起来。”
“不用了杨总,我们……”
“诶,客气什么!”杨文斌打断阿吉,目光却看向林霄,“林老师,我听说您在前阵子古镇那事儿上很有手段?正好,我们村最近也遇到点‘怪事’,想请教请教。”
话里有话。
林霄点头:“那就麻烦杨总了。”
“好说好说!晚上六点,村口‘傩韵楼’,不见不散!”杨文斌笑着离开,那两个跟班出门前,又多看了吴刚一眼。
院子里安静下来。
“他在试探我们。”吴刚低声道。
“不止。”苏晚晴翻出手机,“我刚查了这家公司——注册资本五千万,大股东是个境外离岸公司。杨文斌只是明面上的负责人。”
阿吉咬了咬牙,突然说:“林老师,你们……真的是来做调研的吗?”
林霄看着他:“你想问什么?”
“我爷爷说过,如果有一天面具出事,会有人来。”阿吉的声音在颤抖,“他说,来的人会知道‘面蛊’是什么。您……知道吗?”
面蛊。
阿吉爷爷临终前提到的词。
林霄沉默几秒,缓缓道:“面具不是死物。封印在其中的煞气,经过百年温养,已生出一丝‘灵性’。若以邪法催动,可寄生于人体,如蛊虫般操控心智——这就是‘面蛊’。”
阿吉脸色刷白。
“你知道什么,对吗?”林霄盯着他。
青年深吸一口气,仿佛下了很大决心:“爷爷说……五十年前,村里丢过一批面具。后来找回来了,但找回来的人……不是我爷爷那辈的。”
“谁找回来的?”
“一个叫龙承宗的人。”阿吉说,“爷爷说,那是他的师兄,也是……偷走面具的人的儿子。”